话说日本战国 6

波澜壮阔的 文禄·庆长之役 结束了。 大明, 朝鲜 和 日本在中世纪的战场上经过一场激烈的碰撞, 除了留下满目疮痍的朝鲜国土以及无数士兵和百姓的尸体外, 便再无建树。 大家各自回去念那本难念的经:兴盛, 衰落, 灭亡, 循环不断。。。

虽然大多数出征的将领损失惨重, 两手空空地撤回日本,但这些好战分子的精力仿佛并未有些许衰竭。 这对仅能提供狭窄舞台的日本来说, 让这些杀人魔头死在朝鲜可能还是件好事呢。 这不, 丰臣秀吉 一死,政局立刻开始动荡不安, 野心家们便又蠢蠢欲动起来。 好不容易享受几天统一的太平日子, 难道这么快就要回到那战火纷飞, 诸侯争霸的年代了?

 丰臣家 的继承人问题

1598年8月18日, 丰臣秀吉 病逝, 继承人问题便立刻被提上了台面。

政权移交向来是国家重之又重。 处置不慎, 小则动荡, 大则亡国。历史的见证比比皆是。 虽然 丰臣秀吉 大字不识一箩筐, 但这点道理还是应该懂的吧。 可为什么他还是选了年仅5岁的 阿拾 做继承人呢?主弱臣强, 丰臣秀吉 一辈子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要了吗?

说起来也是天意。 虽然 丰臣秀吉 好色, 到处拈花惹草,可惜好像能力不强, 丰臣家 的子孙并未能开枝散叶。 早在1570年, 丰臣秀吉 还在 织田信长 手下当 长浜城主 的时候, 曾育得一子, 叫 石松丸, 但6岁便夭折了。

此后近20年, 尽管 丰臣秀吉 拼了老命,他周围的女人们的肚子仍是没有动静, 直到1589年, 阿捨 出生。 这时候, 丰臣秀吉 已经52岁了。 当世和后人对 丰臣秀吉 老来得子很不以为然, 谣传 阿捨 不过是其生母 淀姬 和帅哥 石田三成 合伙给 关白 戴绿帽子的结果罢了。

不管真有绿帽子还是谣言, 可怜的 丰臣秀吉 都是受害人。 更惨的是,阿捨 比他哥哥更短命, 只活了三岁。 让已经55岁的 关白 再生一个, 难比登天。 (为什么 伟哥 不早被发明数百年呢? 要是有这玩意, 丰臣秀吉 就不会有继承人的烦恼了吧。 一粒蓝色小药丸就竟有拯救也能毁灭一个王朝的能量啊!)

没了直系子孙, 丰臣秀吉 只好打起让养子继位的主意。 此时, 丰臣秀吉 同母异父的弟弟 丰臣秀长 刚死, 且只留下两个女儿。 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则被强迫嫁给了 德川家康, 没有子嗣。 不过就算有子, 丰臣秀吉 也不敢培养他吧。

掰指头算算, 子侄辈中只有 丰臣秀次 与自己血缘最近了。 丰臣秀次 的母亲是 丰臣秀吉 同父同母的姐姐。 而且除了他, 丰臣家 的下一辈再也没别的男人了。 因此不管继承人顺序如何排列, 都得轮到 丰臣秀次 头上。

1591年9月, 阿捨 夭亡。 11月, 丰臣秀次 便被过继给 丰臣秀吉 为养子, 12月, 被任命为 关白, 正式成为 丰臣家 的指定继承人。 原 关白 丰臣秀吉 则自称 太阁, 把豪宅 聚乐第 让出来给 秀次 居住和办公。 自己则跑到 大坂 另筑 伏见城, 作为养老之所。 (当然,太阁 很快就又搬到 名护屋, 去策划攻打朝鲜和 大明 了。)

丰臣家族
丰臣秀吉 家族谱系

除了继承人外, 丰臣秀吉 也穷毕生之力为 丰臣家 物色下一代的辅佐之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边为数众多的养子们, 其中大部分官居显要, 在日本的政坛上叱咤一时。

最早成为 丰臣秀吉 养子的是 织田信长 的四子, 本名 织田於次,被领养后改名的 羽柴秀胜。 (秀胜 也是之前提到的 丰臣秀吉 早夭的长子 石松丸 的正式名字。) 按照 织田信长 的脾气, 把儿子送给他人当养子, 都是要篡夺这家主权的先兆。 北畠家,神户家 就是榜样。 还好这个 羽柴秀胜 命短, 才活了18岁, 加上 织田信长 早死, 丰臣秀吉 才得保住家名。 不提。

接着 丰臣秀吉 又领养了姐姐的二儿子, 本名叫 小吉 的, 也改名叫 秀胜, 是为 丰臣秀胜, 以顶替刚死不久的 羽柴秀胜 的地位。 大概顶替死人名字会触什么霉头吧, 这个 丰臣秀胜 也是个短命鬼, 挂在 文禄之役 的朝鲜前线。 还枉费了 丰臣秀吉 要他领兵出征, 培养军中资历的一番心血。

第三个养子是 丰臣秀吉 大舅哥 木下家定 的儿子, 也就是他的外甥,本名 木下秀俊, 后改称 羽柴秀俊。 不知是真的想拉拢名将 小早川隆景, 还是眼红人家在 筑前藩国 30万石的领地, 1594年, 丰臣秀吉 将 羽柴秀俊 过继给了 小早川家, 将他改名 小早川秀秋。 1585年, 小早川隆景 归隐, 小早川秀秋 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那30万石的领地,并依靠这份丰厚的家产, 一跃成为日本举足轻重的大名之一。 (这里还真有点 织田信长 谋夺他人家产的意思。 小早川隆景 非常聪明, 识时务早早隐居, 虽然保住了老命, 但拼杀一辈子挣来的产业就这样眼睁睁地白送给 丰臣家, 也太可怜了。 还有根据 司马辽太郎 在《丰臣家的人们》一书中的说法, 这个 羽柴秀俊 本要被过继到 毛利家, 但 小早川隆景 知道这小子是扫把星, 为了主家 毛利氏, 只好丢车保帅, 舍弃 小早川氏 的家名了。) 之后 小早川秀秋 以总司令的身份出战 庆长之役, 在军中培植亲信, 势力更是大增, 隐隐成为 丰臣家 最大的外援。

当然 丰臣秀吉 还有一个地位显赫的养子, 也是 德川家康 的二儿子 松平秀康, 也叫 羽柴秀康, 名为养子, 实际上是 德川家康 押在 丰臣家 的人质。 因此此人虽然重要, 却始终不能成为 丰臣秀吉 的心腹。1589年, 阿捨 出生, 丰臣秀吉 便把 羽柴秀康 推到了 结城家, 改其名 结城秀康。 不提。

除了养子, 丰臣秀吉 还养了一群养女, 分别嫁给各地高官显贵, 比如 宇喜多家, 毛利家, 德川家, 黑田家, 等等, 以裙带关系巩固政权。 更令八卦娱记们兴奋不已的是, 丰臣秀吉 肥水不落外人田,竟将两个养女, 前田利家 的女儿 摩阿, 和 浅井长政 的长女 茶茶 先后纳入后宫, 做了小老婆! 据说这个 茶茶 极有其母, 战国第一美人 阿市 的风采, 令好色的 丰臣秀吉 垂涎三尺, 最后成为极为得宠的 淀姬。 (但也真是乱七八糟之至。)

  丰臣政权的肱股重臣

除了亲信嫡系, 丰臣秀吉 还拉拢各地大名加入政权核心, 参议国家大事。自 神武天皇 以来, 割据军阀聚在一起, 主宰国政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看来 丰臣秀吉 名为 关白, 太阁, 做的是公家的官,但骨子里还是武家本质啊。 不过话说回来, 能把全国各地桀骜不驯的大名们聚拢到一起, 丰臣秀吉 也费了就牛二虎的力气啊! 这也是为什么说 丰臣政权 是 应仁之乱 后第一个统一政权吧。 “天下大势, 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果然灵验。

丰臣政权
丰臣政权 大名势力范围

在当时割据日本的诸位大名中, 以 德川家康 (关东 256万石),毛利辉元 (中国 120万石), 上杉景胜 (会津 120万石), 前田利家 (北陆 83万石), 岛津义弘 (九州 77万石), 宇喜多秀家(中国 57万石), 伊达政宗 (羽奥 57万石), 佐竹义宣 (常陆 54万石) 和 小早川隆景 (九州 33万石) 等人势力最为庞大。丰臣秀吉 在此之中挑选5人, 即 德川家康, 毛利辉元, 前田利家, 宇喜多秀家 和 小早川隆景, 以 德川家康 为 小组长(笔头),作为国家政策制定的最高决策小组。 后人因此便称他们为‘五大老’。 这大概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联席会议制度, 其形式极像今天 联合国 里的五大常任理事国。 这从侧面反映了 丰臣家 向其他大名妥协的性质。 名为统一, 实际上各大名仍在地方上有极大影响力。 丰臣秀吉 始终无法乾纲独断。

1597年, 小早川隆景 病死, 他的空缺便由 上杉景胜 填补。

此外, 丰臣秀吉 任命 石田三成, 浅野长政(笔头), 前田玄以,增田长盛, 长束正家 5人分管 行政, 司法, 宗教, 土木, 财政 5项极为重要的民政。 因此后人称其为‘五奉行’。虽然这些奉行官也有自己的封地, 但他们毕竟都是文官出身, 比起那些 大名 来, 势力如同蝼蚁撼大树, 可怜得不值一提,更不可能召集起能与之抗衡的军队了。

丰臣秀吉 同时还任命了 堀尾吉晴, 中村一氏 和 生驹亲正 3人出任所谓的‘三中老', 企图平衡, 监视, 甚至牵制强力大名与文官们的势力。 可这三人平常不但没什么德望, 手头也没几个兵,到了关键时刻能起多大作用真是天晓得。

在东征西讨之际, 丰臣秀吉 致力培养了一批后起之秀,在军队及政府体系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 就属以 石田三成, 小西行长, 大谷吉继 等为首的政府高管, 还有在 贱岳之战 中崭露头角的‘贱岳七本枪’等一众武将了。 作为 丰臣秀吉 的左右手, 石田三成 和 加藤清正 等人就像 丰臣家 的文武两班门神,
为统一天下立下汗马功劳。

本来 丰臣家 文治武功, 德川家康 等有力大名都只能望风归降,而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起来牛得不行。 但强大的表象下却是将相不和的隐忧。 前面提到过, 武将派多是 丰臣秀吉 从 尾张 带出来的亲信,而文官派却几乎在 丰臣秀吉 成为 近江藩国 长浜城 主后方才投效, 两派为争 丰臣秀吉 之宠, 直闹得脸红脖子粗。 甚至在 文禄之役 前线,小西行长 和 加藤清正 差点以死相拼。 这不能不说是 丰臣秀吉 治下无能了!

在 丰臣秀吉 活着的时候, 还能镇得住这些猴崽子。 就算 丰臣秀吉 归天, 凭着继任 关白 丰臣秀次 在朝中的影响力, 至少也能笼络住这些家臣, 保 丰臣家 的政权平安万年吧。 丰臣秀次 虽然只当了两年 关白,但在此之前, 从跟随养父 三好康长 讨伐 纪伊根来众 算起(1582年), 之后历经 贱岳, 小牧·长久手 等一系列大战, 到最后远征 奥州,他在军中也摸爬滚打了10年。 不但有足够的时间积累政治和军事经验, 网罗一批文官武将, 同时他还积功领有 近江藩国 43万石广袤的封地,势力早已不容小觑了。

就在全国各路大名都准备团结在以 丰臣秀次 为新一代核心的 丰臣家 周围,继往开来, 开创 丰臣政权 万世基业的时候, 一个婴儿在 伏见城 哇哇坠地。 可笑天意弄人, 这个新生儿不但没给 丰臣家 带来新的生机,却反而成了 丰臣家 堕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催命鬼!

  ‘杀生关白’丰臣秀次 的末日

1593年8月29日, 丰臣秀吉 最小的儿子 丰臣秀赖 出生。可以想象已高龄57的 丰臣秀吉 是如何地欣喜若狂。 想不到 太阁殿下 还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日本第一猛男啊, 老了老了, 竟然连得贵子。 虽然哥哥 丰臣鹤松(阿捨) 运气不好, 早夭了, 但 送子观音菩萨 仍对 丰臣家 眷顾非常, 又送来一个男丁!

为了不让别的神灵嫉妒, 也为了保儿子长命百岁, 就给他起个贱名, 叫 阿拾, 意即‘捡来的孩子’吧! (这和我们的民俗差不多, 给新生儿起名叫 狗蛋, 狗剩, 小栓 什么的, 好养大。)

大概等到 丰臣秀吉 搂住 阿拾 又亲又抱,赌咒许愿要将自己的所有都馈赠给他时, 兴奋过热的脑袋才冷静下来。 是啊, 丰臣政权 的第二把交椅, 关白 的位子早在2年前就传给 丰臣秀次 了。 等到自己归天, 丰臣家 的一切就都是 秀次 的了, 那还剩下什么留给可爱的 阿拾 呢?

严峻的问题随即摆在了 丰臣秀吉 面前。 作为 丰臣家 的继承人,年龄25岁, 在政府和军队混迹10多年, 与各路大名和公卿都颇有交情的 丰臣秀次 是最好的人选了吧。 可父子连心, 舐犊情深, 对 丰臣秀吉 来说, 100个 秀次 都不及自己亲生的 阿拾 啊! 只是因为这个简单的原因, 原本早已确立, 并无大错的 丰臣秀次 反而成了延续 丰臣家 的绊脚石了。 这光景, 和当年的 应仁之乱 何其相似!

幸亏 丰臣秀吉 并非莽撞之徒, 虽然下定决心要将继任者换成襁褓里的婴儿,但仍希望 秀次 能够识时务, 认抬举, 自己挪挪窝, 最好能和平交接, 避免一场政治地震。

想得倒美。 普通人一旦爬上位, 又要他退让, 谈何容易! 曹雪芹 早就一语道破:“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丰臣秀次 虽然常和一群和尚坐论佛道, 但一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怎能真正了解佛家出世的真谛? 任凭 丰臣秀吉 在一旁挤眉努嘴, 秀次 就当完全看不见, 仍旧趾高气昂地当自己的 关白。

老谋深算的 丰臣秀吉 还是隐忍不发, 心存幻想。毕竟社会稳定和谐是所有统治者都喜闻乐见的嘛。 据说 丰臣秀吉 有一次找 秀次 喝茶, 拐弯抹角地谈到 阿拾 将来的问题, 并隐隐流露出希望 秀次 退出权力争夺的意思。 本来对于一个有10多年官场经验的人来说, 政治嗅觉应该很敏锐了, 但 秀次 仿佛根本没听见,摆出一副你爱咋办就咋办的样子, 不但不肯主动提出辞职, 反而还露出口风, 说等 阿拾 长大, 分他块肥美点的封地就是了。 把 丰臣秀吉 给气得半死。

说 秀次 没弄明白 丰臣秀吉 真正的意思, 等于就是说 秀次 是个白痴。但此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是个有名的文化人, 怎么可能会是低智商? 这只能说明 秀次 早被被猪油蒙了心, 故意装疯卖傻,实际上早打算抱定权力, 死不放手了。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手里的权力到底是谁赐给的? 人家 太阁 才是幕后大佬, 要收回 关白 的虚衔还不是一句话? 老头子已经低声下气几乎哀求了, 还不理不睬, 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是 丰臣秀吉 还是他的首席幕僚兼近侍 石田三成 的主意, 太阁 希望给 阿拾 和 秀次 的女儿订个娃娃亲。 这样等 阿拾 长大了, 就能以女婿的身份继承 秀次 位置。 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这也是 丰臣秀吉 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令人失望的是, 秀次 最终也没正面回应, 只随口答应下来, 却丝毫不提这个未来女婿的地位问题。

可怜的 丰臣秀次 不知道, 他在无意间放手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底绝望的 丰臣秀吉 终于起了杀心! 而此心一起, 就像脱缰野马一样, 再也无法挽回。

自此以后, 太阁 和 关白 之间的关系陷入冰河期。 丰臣秀吉 再也没有传召过 秀次。 坊间传言 太阁 和 关白 早已翻脸, 丰臣秀吉 随时都可以要了 秀次 的小命。 秀次 这才知道祸闯大了, 想要补救,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丰臣秀次 并非没想过反抗。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浅显易懂,但前提是手里有牌才行啊! 想当年 李世民 敢杀大哥四弟, 就因为军队都听他的。 武则天 敢贬 李显, 是因为朝廷里都是她的人。 而 李隆基 敢先后干掉 韦后 和 太平公主, 只是因为对手都是女的。 但他 秀次 有什么? 他的一切一切, 都是舅舅 丰臣秀吉 赐给的啊。不然的话他还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罢了! 秀次 的家老近卫, 比如 木村重兹, 熊谷直澄 等人都劝他当机立断, 寻找机会刺杀 太阁,但都被否决了。

其实 木村 等人的建言除了给 秀次 后世的名声上增加两句‘不自量力,但有骨气’以外, 并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 此时 太阁 和 关白 之间早就剑拔弩张, 相互防范。 就算 伏见城 防守薄弱, 可 秀次 一旦有异动, 也能立刻啸聚大批各路大名的人马对抗。 德川家康 旁观者清, 早就嘱咐儿子如果 丰臣秀次 叛乱, 立刻毫不犹豫地出兵增援 太阁,为 德川家 白捡个平叛第一功。 试问又有几个大名比 德川家康 笨的, 会去支持 秀次? 就像 伊达政宗, 敏感地嗅出不详气味后, 再也不肯踏入 聚乐第 一步, 尽管他以前是常客。 就像 细川忠兴, 为了撇清和 秀次 的关系而东奔西走地借钱, 以还欠 秀次 的债。

退一万步说, 就算 秀次 成功刺杀 太阁, 肯定立刻就被‘天下围攻’,他的死状大概还比不上 明智光秀! 这可是一辈子养尊处优的 秀次 想也不敢想的啊。

关白 这边毫无动静, 但许多大名官僚都敏锐地觉察到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只要帮忙踩死 秀次, 还怕到时候 太阁 的赏赐不大大的有? 于是乎, 弹劾 秀次 的奏章和密信如雪片般飞入 大坂城! 虽然部分列举的‘罪状’确有其事, 但大多都是芝麻绿豆, 被绘声绘色地夸张成了十恶不赦。 有些罪状更是无中生有! 当然,不排除有些状纸根本就是 丰臣秀吉 自己授意人写的。

大罪有几条耐人寻味的。 其一: 1593年2月27日, 正亲町天皇 驾崩后1个月, 日本国丧期间, 秀次 聚众狩猎为乐。 之二: 1593年6月, 秀次 带着一干妇女在 禁止杀生的 比叡山 猎鹿。 其三,1595年6月15日, 秀次 参拜 北野神社, 突然兽性大发, 一路杀人逾千。 因此三条, 秀次 挣了个‘杀生关白’的名声, 但这真像是儿戏。第一条最多说明 秀次 是个纨绔子弟, 不明人情世故罢了。 但试问当时又有几个人真的把天皇的死活放在眼里? 第二条就更好玩了, 在 比叡山 猎鹿罪孽深重, 那杀光山上所有和尚的 织田信长 该怎么办? 还不是在神社里被供得好好的? 难道谁敢为此去把他的牌位砸了, 然后再狠狠踏上两脚?第三天的确骇人听闻, 但杀害一千人, 动静何其大, 为什么不见其他史料记载? 怕是把 董卓 的劣迹栽赃给了 秀次 吧。

其余的罪状就更离谱了, 比如剖开孕妇的肚子, 查看胎儿性别; (这应该是 苏妲己 干的) 比如以弓箭铁炮射杀正在劳作的农夫,
以作射击训练; 并奸母女; 杀害厨子, 杀害老盲人; 等等等等。 据说 丰臣秀吉 得到这些报告, 气得一佛生天, 二佛出世,
直骂:“畜生!畜生!”

就凭这些查无实据的报告, 还无法将 秀次 置诸死地。 丰臣秀吉 终于出动了最后的王牌, 攀诬 秀次 那条十恶不赦之首的大罪: 谋反!

1595年7月2日, 秀次 向朝廷进贡白银3000两, 丝绸一万匹。之前, 秀次 还逼着一些大名签署忠于 关白 的誓书。 而且最近 秀次 出门, 都是全副武装, 加重兵护卫。 这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啊, 丰臣秀吉 还一直发愁抓不到把柄呢!

1595年7月3日, 得知进贡事件的 丰臣秀吉 立刻派遣 宫部继润,石田三成 等5名重臣跑到 聚乐第, 责问 秀次 是否有谋反的心思! 谋反大罪, 祸及九族, 谁担当得起啊! 秀次 连忙写一份誓书,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谋反的意思。 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懵了吧, 让 宫部继润 等人带走誓书后, 秀次 接连几天都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什么补救工作都没做。

丰臣秀吉 显然不满意简单的一份誓书。 7月8日, 中村一氏, 山内一丰,宫部继润 等5人再访 聚乐第, 传达 太阁 要求 秀次 到 伏见城 面陈心意。 中村, 山内 两人曾是辅佐 秀次 的家老重臣,本以为这次他也会乖乖听话。 但 秀次 再傻也看出了 太阁 的用意。 此时两人关系势同水火, 要是去了 伏见, 那要杀要剐要关要放就都由 太阁 说了算了。 蝼蚁尚且惜生, 何况秀次? 因此 秀次 耍起无赖, 死也不肯动身。

就在双方纠缠不清的时候, 突然一位叫 孝藏主 老尼姑来访。 她是 丰臣秀吉 大老婆 北政所 的首席女官, 从小看着 秀次 长大。 危难之中忽然看到这位慈祥的老奶奶, 秀次 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立刻解除了心防。 孝藏主 也是来给 丰臣秀吉 当说客的, 言称 太阁 只是要求 秀次 去解释清楚, 因为 太阁 自己也不相信外甥会造反,因此绝无其他意思。 一席花言巧语如同严冬后的春风, 吹得 秀次 感觉绝处逢生。 原来还是有回旋余地的啊! 那快去! 快去! 当天, 秀次 便带了100多号随从向 伏见城 进发。

这一踏出 聚乐第, 秀次 便迈出了通向鬼门关的第一步。 这 孝藏主 不顾出家人的身份, 诓骗后辈小子上当, 不知慈悲心何在! 从此处也能看出 北政所 对 秀次 的态度: 这小子是没救了。

当夜, 秀次 一行抵达 伏见城 外 木下吉隆 家休息。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城谒见 太阁。 可是就在当夜, 从 伏见城 出来使者, 向 秀次 宣读 太阁 的最新命令: 丰臣秀次 罪孽深重, 伏见城 也不必进了, 着即削去一切官职爵位, 并剃度出家, 直接上 高野山 报到。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 关白 这样的大官被流放 高野山 的。 因此后人也叫 秀次 为 禅阁, 意即‘出了家的 关白’。

一切都完了。 现如今, 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万般无奈的 秀次 只得带了一众随从向后转, 往 高野山 进发。

本以为一场风波已经平息。 再也无人挡在 阿拾 继承天下的道路之上。可催命的 无常 还是于7月15日追到 高野山, 要求 秀次 自杀。 使者乃是在朝鲜杀人不眨眼的 福岛正则, 从小就与 秀次 不睦,当然这次不会偷偷放 秀次 条生路了! 看来 太阁 的意思是‘你不死, 我不放心’啊。 可怜的 丰臣秀次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只得乖乖切腹自尽,结束了形同傀儡的一生。 同时陪着 秀次 自尽的还有在场僧侣 玄隆西堂 等人。 (和尚又不是武士, 这演的是哪出?) 不久, 秀次 的家老重臣被追究责任,包括 木材重兹, 前野长康, 明石则实, 熊谷直澄 等10余人被赐死。 三好吉房, 浅野幸长, 泷川雄利, 木下吉隆, 甚至公卿 菊亭晴季 也被连累, 不是被流放, 就是被除封。 木下吉隆 最后还是在 萨摩 被逼自杀。

秀次
秀次 与殉死的僧侣侍从

只有 藤堂高虎, 中村一氏, 山内一丰, 堀尾吉晴, 伊达政宗,最上义光, 田中吉政, 细川忠兴 等与 秀次 平常来往过密的人见风使舵得快, 上下打点, 最后不问, 躲过一劫。

至此, 秀次 在朝中的势力被铲除一空。 7月20日,各路主要大名都向襁褓中的 阿拾 递交了表示忠心的誓书。

按惯例, 逼当事人自杀已经是 丰臣秀吉 最严厉的手段了。可令世人大跌眼镜, 就在8月2日, 秀次 死后不到1个月, 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兵押着一干老幼妇孺, 全部赶到 三条河原 的河滩上。 这些人全都是 秀次 的家人。 当他们看到滩头的一个土台上竟然供着 秀次 的首级时, 都大吃一惊, 随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这些可怜的家人除了呼天抢地地哀嚎, 又能做些什么以挽救自己的命运呢? 不过是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罢了! 一行39人, 包括 秀次 的所有大小老婆, 4个儿子1个女儿全部被斩首, 尸体一齐被埋入大坑。 上压一块石碑:“秀次恶逆塚文禄四年七月十四日”。 由于生前 秀次 被 太阁 称作‘畜生’, 老百姓们又简称此坟为‘畜生塚’。

畜生冢
丰臣秀次 冢

大兴土木修建, 曾作为 秀次 府第的 聚乐第 也被夷平, 付之一炬。

丰臣秀吉 快刀斩乱麻, 以政变的手段, 连出狠招, 以雷霆万钧之势将 秀次 一家斩草除根, 不留后患, 堪称精彩。 可是经此一役, 原本就薄弱的 丰臣家 的血脉被生生斩断大半, 老谋深算的 丰臣秀吉 心里可有丝毫喜悦?

况且, 连自己亲外甥的一家老幼妇孺都不放过,上演这场暴戾嗜杀的一幕令人震惊。 要知道当年 丰臣秀吉 连对 岛津家 北条家 这样的外人都网开一面啊!是什么让他对曾是自己继承人的至亲血脉如此决绝? 难道对亲生骨肉的宠爱可以让人如此丧失理智? 丰臣秀吉, 还有那襁褓中的 阿拾,他们真的赢了么?

还是以 曹大神 的《好了歌》作为 秀次 的祭奠吧:“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 荒冢一堆草没了!”

  德川家康 (1542年12月26日 - 1616年4月17日)


野心初露

丰臣秀吉 死了, 留下年仅6岁的 阿拾, 还有尾大不掉,坐拥256万石领地的超级大大名 德川家康。 如此悬殊的君臣关系应该是 丰臣秀吉 死前最放心不下的疙瘩吧。 要知道就算 丰臣秀吉 在世时,如果不包括已经分给手下 知行地, 丰臣家 直辖的 藏入地 也只有220万石啊。 德川家康

因此, 后 丰臣 时代, 德川家康 便成了当仁不让的‘天下人’。他如果忠心不二, 那大家都和谐美满, 否则, 阿拾 这个娃娃能带领 丰臣家 走多久都是个问题! 可以说天下太平与否, 都在 德川家康一念之间了。 而这个‘念’, 不是 丰臣秀吉 躺进棺材之前, 逼着他写几张誓书所能决定的。 (右图 德川家康)

如今这付光景也是机缘所逼。 俗话说‘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就算 德川家康 忠心耿耿, 扶保 丰臣家。 德川家 那些手下呢? 盟友呢? 那些不安于现状, 还想着继续往上爬的人呢? 他们都指望着 德川家康 能带领大家闯荡出一番事业呢! 如果 德川家康 甘心雌伏, 那些人怕是迟早会失去耐性, 转而离开 德川家 的领导, 另谋出路吧。 到时候 德川家 除了些忠心老臣, 剩下的一拍两散, 那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还有更可怕的假设, 如果那些野心分子不是选择离开, 而是干掉这个碌碌无为的绊脚石,另立一个头领, 例如比较软的柿子 德川秀忠 呢? 那 德川家康 自己性命都变得难保了。 说到底, 战国乱世, 还是‘利’字当头啊。

因此, 德川家康 生出取代 丰臣家 之心,也有几分是被逼上梁山的因素吧。 而首先要做的, 就是探听一下其他大名在 丰臣秀吉 死后的态度与立场。

1598年11月26日, 丰臣秀吉 死后不到4个月, 德川家康 便首先私下造访了 长宗我部元亲 在 大坂的私宅。 众所周知, 这个 长宗我部元亲 原本千辛万苦攻下整座 四国岛, 结果被 丰臣秀吉 一个 四国征伐, 打得只剩下 土佐 一国, 心中不甘可想而知。 加上后来长子 长宗我部信亲 又死在征讨 九州岛 的战役里, 长宗我部家 肯定是头号对 丰臣家 不满的大名吧。 德川家康 第一个就去找 长宗我部元亲, 其意义不言自明。

可惜‘四国的大蝙蝠’ 长宗我部元亲 好像已经失去了年轻时争霸天下的豪情壮志。 为了不搅这趟浑水, 长宗我部元亲 还把与 德川家康 眉来眼去的三子 津野亲忠 关了禁闭。

明白了 长宗我部家 的态度还不够。 12月3日, 家康 拜访了 摄津 的大名 新庄直赖。 12月6日, 拜访 岛津义久, 随后又拜会了 细川藤孝, 细川忠兴 父子。 岛津家 也是在几乎统一 九州岛 时被 丰臣家 迎头痛击, 因此他们在 丰臣秀吉 死后的态度也极难捉摸。 另外 德川家康 在 秀次 事件中帮了 细川家 大忙, 可说是给机会让人报恩来了。

1599年1月, 德川家康 再次造访 岛津义弘 和 岛津忠恒 父子。可见对 岛津家 之重视。 可是如此频繁地出入各地大名的私邸, 又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 这就犯了忌讳了。 丰臣秀吉 活着的时候早料到如果有人心怀不轨, 必定要与各路有力大名串连才有可能与 丰臣家 抗衡。 为了防患于未然, 丰臣秀吉 在多次法令与誓书中一再强调, 严禁各路大名私下往来, 结党营私。 可是人走茶凉, 现在 伏见城 里只剩下孤儿寡母,谁还管什么早就‘过时’的法令, 誓书呀!

不单如此, 德川家康 接着又破坏了另一项极为重要的法令,即不准大名间私下联姻。 1599年1月初, 德川家康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集体婚礼, 且新郎新娘都说一时显贵。 其中:

- 德川家康 的六子 德川忠辉 与 伊达政宗 的女儿 五郎八姬 订婚; (五郎八姬 当时年仅5岁, 就被家长订了娃娃亲, 可见两家结盟多么亟不可待!)
- 德川家康 侄女 满天姬(10岁) 嫁给
福岛正则 的养子 福岛正之;
- 德川家康 的养女, 家臣 小笠原秀政 的女儿 万姬 嫁给了 蜂须贺家政 的嫡子 蜂须贺至镇;
- 德川家康 的堂妹 嫁给了 加藤清正;
- 德川家康 的养女, 家臣 保科正直 的女儿嫁给了 黑田长政 作大老婆。

(一时间众多上流人物嫁娶, 可乐坏了婚纱店的老板。 只不过 丰臣秀吉 尸骨未寒, 丰臣家 武将派的首脑人物, 加藤清正, 福岛正则, 黑田长政,蜂须贺至镇 就同时违反规定, 办起了红喜事。 他们的所谓忠义之心, 羞耻之心都朝向哪里? 难道所谓 丰臣家 吏僚派势力如此之大,逼得这些武将派的家伙都一股脑地去寻找 德川家康 作靠山? 抑或是这些武将对现有地位不满, 是前面提到的那些野心家?

有传说这些 丰臣家 的武将们投靠 德川家康 是受了 丰臣秀吉 大老婆, 北政所 的指示, 但这并无确凿证据。 就算 北政所 与 淀姬 再怎么争风吃醋, 也轮不到投靠外人, 把花花江山送人的份上吧。)

不管 德川家康 的本意如何, 如此肆无忌惮地笼络各路大名,特别是手握重兵的大名, 使得其他几位大老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地位与势力和 德川家康 都不相上下的四位‘大老’ 毛利辉元, 前田利家,上杉景胜, 宇喜多秀家 都极为不满。 他们跑到一起开了个碰头会, 决定先下手为强, 制止 德川家康 继续扩张势力。

1月19日, 三中老, 堀尾吉晴, 中村一氏 和 生驹亲正 受大老们的指使, 跑到 德川家康 那质问为何公然违犯与 太阁 生前签得誓约。 德川家康 想不到大老们反应如此激烈。 而自己以一对四,如果此时与他们起冲突, 加上自己理亏, 恐怕会在 丰臣政权 内部形成孤立局面。 看来是自己太心急, 让热豆腐烫到嘴了! 德川家康 不愧是混了一辈子战国时代的老江湖, 立刻向来使点头哈腰, 低头认罪, 说自己是一时高兴, 不小心不白纸黑字的誓书给忘到脑后了,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2月2日, 德川家康 向四大老之首的 前田利家 递交誓书, 表示认罪。可是已经定亲或结婚的那几对男女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说什么也不肯拆散。

四位大老们又不是傻瓜, 怎会被 德川家康 打个哈哈似的‘誓书’骗到?可人家 德川家康 财雄势大, 又没有更多的把柄, 看来只有从长计议了。 不知道大老们是打算就此罢休呢, 还是继续深究, 但他们已经没时间了。闰3月3日, 噩耗传来, 德高望重的 前田利家 死了!

历史的机遇又回到 德川家康 的手里。

  打压吏僚派

利家前田利家 早不死晚不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挂了, 真是让人感叹世事如棋局局新哪。 本来 德川家康 已经没辙, 就要退回位于 伏见城 附近的 向岛 家中闭门思过去了。 可是事情往往就这样峰回路转, 绝处逢生!

众所周知, 前田利家 从小一出道就跟着 织田信长, 而且与 丰臣秀吉 自幼交好, 加上在 贱岳之战 中‘拨乱反正’, 为 太阁 一统天下立下大功, 自然在 丰臣政权 里非常吃得开。 丰臣秀吉 临终之际,甚至托孤于他, 更给了 前田利家 一言九鼎的地位。 因为他是 阿拾 的监护人啊, 所做作为自然就代表了 丰臣家 当主 阿拾 的意思。 (左图 前田利家)

前田利家 自然心知肚明 德川家康 的野心,可是已经61岁的他已经老病缠身, 早就不是当年叱咤沙场的‘枪之又左’了。 但老友托孤, 不能不尽力吧。 据说在 前田利家 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 丰臣家 的安危, 打算效法先主 织田信长, 刺杀前来探望的 德川家康 呢。 只是 德川家康 福大命大, 前田利家 始终奈何不了他。

等到 前田利家 一死, 德川家康 便顺理成章地要回来主持大局了。可还没来得及发丧, 丰臣家 的武将派们在当天突然向吏僚派的首领 石田三成 发动了武装袭击!

众所周知, 丰臣家 武将派和吏僚派势成水火,大家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 据说导致两派龃龉极深的原因是吏僚派在 文禄·庆长之役 中给武将派使绊子, 在 丰臣秀吉 面前谗言媚语,把武将们的功绩给大大贬低了。 可这些武将们在朝鲜除了杀人放火, 何曾有什么真正的功绩? 依 区胜 看来, 两派矛盾形成是必然的, 怪都怪 丰臣秀吉 自己不懂御下之策罢了。

丰臣家 统一天下过程顺利, 除了 山崎 贱岳 两战比较惊险外, 小牧之战 两军并未出尽全力, 最后握手言和。 其他收服 长宗我部家, 岛津家 和 北条家 都是以多压少, 水到渠成。因此那些武将们得到‘贱岳七本枪’一类的称号后, 再也没有立功的机会。 最后 文禄·庆长之役 惨淡收场, 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反而损兵折将,武将派们心有不甘, 可想而知。 更可气的是, 那些吏僚们为了不让武将们立功, 竟然在朝鲜战事上拼命主和, 简直岂有此理。

马上得天下, 马下治天下。 天下统一以后, 丰臣秀吉 更多地依赖那帮吏僚们为他打理国政, 自然也就给予他们更多赏赐。 比如 石田三成, 受封 近江藩国 19万4000石; 小西行长, 受封 肥后藩国 20万石。 在武将们看来,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只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 溜须拍马, 就能爬到权力中枢。这不就是戏台上典型的白脸奸臣吗? 而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浴血奋战, 最后地位反不如人,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前田利家 在时, 还能以元老身份压制两派间的矛盾。 可他一死,头脑容易发热的武将派便按耐不住, 当天夜里就操起家伙就杀奔吏僚派首领 石田三成 的宅邸, 和 铜锣湾 的古惑仔们没啥两样。 参与此次群殴的计有 加藤清正, 福岛正则, 黑田长政, 藤堂高虎, 加藤嘉明, 浅野幸长 和 细川忠兴 7人。 (大坂城七本枪?) 也有目击者说 池田辉政 和 蜂须贺家政 也在杀人行凶之列。 这七八个人一路狂奔, 撞开 石田三成 家的大门, 却扑了个空。 石田三成 不聋不瞎, 一听说有人拿刀要砍自己, 哪敢停留? 当然早就从后门溜之大吉了。 这些人转奔向 前田利家 的灵堂, 但也没找到目标。 (如此看来, 加藤清正 等人在 丰臣政权 内部并非是被欺负的可怜角色。 否则的话, 哪里轮得到这些武将派? 该是 石田三成 提着砍刀倒追他们九条街了。 那这些武将早早地和 德川家康 勾结一气的唯一原因, 就是想在 丰臣秀吉 死后掇取更大权力了。 丰臣秀吉 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历史不容假设。 但如果是武将派一开始占据了 丰臣政权 的核心, 那吏僚们难保不会依靠外援, 以夺取权力。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还是那句老话:战国乱世, 利字当头。)

书归正传。 石田三成 被追杀得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 最早跑到老友 佐竹义宣 家, 请他连夜安排自己逃出 大坂, 前往 伏见城 避避风头。 据说 石田三成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际, 突然急中生智, 半路绕道 向岛, 去找 德川家康 寻求庇护。

当时形势非常明显: 丰臣秀吉 之后再也无人能与 德川家康 比肩, 而 丰臣家 的武将派纷纷转投 德川家, 更使 丰臣家 处于不利地位。 现在那可怜的 阿拾 唯一能依靠的, 就是希望保持天下势力平衡的另外几位大佬,和极力维持 丰臣家 权威的吏僚派众人了。 石田三成 当然知道自己在 德川家康 眼中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如今 石头三成 自投罗网, 兵行险招。 为了顾及名誉和声望, 德川家康 一定不敢为难一个落难来投之人。 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 走难避入 德川家 非常具有戏剧性。 当时的史料并无明确记载,因此后人怀疑故事是小说家编造的。 可闰3月10日, 石田三成 在 结城秀康 领重兵保护下, 从 伏见城 大张旗鼓地回到居城 佐和山城,却是目击者众。 可见就算 石田三成 没有孤身去见 德川家康, 但至少有写信或派人向 德川家康 求助。 这也离故事的本意相差不远了。

德川家康 当然知道自己是被 石田三成 利用, 替他做了一次挡箭牌,可他也明白武将派和吏僚派的矛盾闹得还不够大, 水搅得还不够浑。 要是在这当口把 石田三成 等一众吏僚派干掉, 不但师出无名,还会使自己名声全丧。 更严重的是那些武将们失去竞争对手后, 就能回到 丰臣家 重新掌权, 便可以把 德川家康 一脚踹开了。 这局面, 可是 德川家康 最不想看到的啊。 就让 石田三成 多活几天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哼! 哼! (右图 石田三成)

此次 石田三成 被袭击事件, 都是那七八个武将起的头, 本该重罚。可是众怒难犯, 再加上 德川家康 可能拉了偏架, 最后竟然是受害者 石田三成 不得不辞去 奉行官 之职, 隐居下野, 退回 佐和山城。至于是以什么罪名辞的职, 至今也没人说清楚。 肇事的武将们则问都不问。 剩下几位大佬, 毛利辉元, 上杉景胜 和 宇喜多秀家 看看 德川家康
在 大坂 的威势已成, 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了, 都纷纷回到领地去也。

吏僚派的头领倒了, 剩下就是算计怎么削弱另外几家大佬,让他们再也无力与自己抗衡吧。 德川家康 心里打着算盘。

退一步海阔天空, 等我再度出山之日, 便是你们的死期! 石田三成 暗暗握拳发誓。

双方都卯足了劲, 但任谁也没想到, 大坂 那场没打成的械斗,竟成了引发日本史上最大规模战役的一点小火星。

  扑簌迷离的 德川家康 暗杀事件

9月9日, 重阳佳节, 一个大家登高赏菊的喜庆日子。 德川家康 也凑兴,将自己的野心拔高到新的阶段。

1599年9月7日, 已在 伏见城 总理国家大事半年的 德川家康 突然向身处 大坂 的 阿拾 提出申请, 希望在 重阳节 这天向‘主君’磕头致意, 并献上祝词。

这可是 德川家康 表示忠心之举啊, 大坂城 里的主人, 包括 淀姬 夫人和一干辅佐大臣岂有不答应之理? 看来 丰臣家 要双喜临门啊。

但哪有这样的好事? 9月8日, 大坂城 突然流言四起, 上下都在传说,有人计划趁 德川家康 进入 大坂 之际, 伏兵将其刺杀! 德川家康 已经吓得不敢来了。

是谁这么大胆? 虽然 德川家康 野心勃勃, 早就是 司马昭 之心,但他毕竟还是 丰臣家 头号重臣。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如此激进, 竟然要他的老命。 更奇怪的是, 从头到尾大家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暗杀计划,到现在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见着啊, 更别说主谋了。 难道这只是个谣传? 那又是谁放的风呢?

就在大家满腹狐疑之际, 9月28日, 德川家康 从 伏见 抵达 大坂城 城外的一座偏城驻扎, 并着手调查此案。 看起来 德川家 的侦探们大半个月来没白忙活, 终于被他们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这不, 劳烦 德川家康 亲自出马, 看来罪案背后的策划者来头不小啊。

第二天, 德川家康 便向世人宣告破案, 并指证 前田利长, 浅野长政,大野治长, 土方雄久 等人就是幕后主使! 至于证据么, 暂时欠奉。 虽然人们早有心理准备, 但听到这几个名字后, 还是都傻了眼。

众所周知, 前田利长 乃是 前田利家 嫡长子, 在 前田利家 死后刚继任家督位不久, 并遵守了亡父的遗言, 离开 大坂 是非之地, 回领国守孝三年。 但 前田利家 在死前已经和 德川家康 翻脸, 甚至逼得 家康 写了不会谋反的誓书。 现在老子死了, 德川家康 拿了件无头公案栽到儿子头上, 还是不肯放过 前田利长, 要父债子还啊!

还有 浅野长政, 那是一步步跟着 丰臣秀吉 的脚印,从农民混到大名的老臣。 他又是 北政所 的干堂哥, 与 丰臣家 关系自然最铁, 所以最后官居 五奉行 之首。 虽然儿子 浅野幸长 和 德川家康 走得很近, 而且还是半年前在 大坂城 的大街上追杀 石田三成 的七将之一, 但 德川家康 还是防着这位老臣, 干脆将他一块拉下马。

至于 大野治长, 那是 淀姬夫人 的乳兄弟, 丰臣家 近侍,出入后宫如同逛自家后院, 甚至有传言 阿拾 是他和 淀姬 生的, 跟 石田三成 无关。 (看来还是需要太监啊, 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阿拾 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便宜老爸了。)把他搅和进来, 肯定把 大坂城 里那对孤儿寡母吓唬得不轻吧。

前田利长那时候天下乱哄哄的, 哪有什么‘无罪推断’的讲究? 反正 德川家康 开了金口, 当然是一句顶一万句。 浅野长政, 大野治长, 土方雄久 也还罢了, 没什么势力, 只得乖乖地向 德川家康 俯首认罪。 可年轻气盛的 前田利长 不干了,气得大叫:“原来这个老家伙8月份的时候劝我回国, 是安了这么个居心啊!” 作为 加贺藩国 83万石领地的主人, 可不要背这黑锅。 既然 德川家康 要冤枉自己, 那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吧! (左图 前田利长)

德川家康 也没闲着, 打着讨伐阴谋家的旗号, 到处联络各路大名, 要攻打 加贺。 打先锋的, 乃是 丹羽长秀 的儿子 丹羽长重。 这下事态严重了, 眼见 德川家 发兵在即, 前田家 是战是和, 要立刻拿出决议来。前田家 的家臣们由此分成两派, 激进派的想法和 前田利长 差不多, 但也有更多的家臣认为现在和 德川家 开战, 无异以卵击石。 持此意见的,还包括 前田利长 的生母, 阿松夫人, 现称 芳春院。

阿松夫人 可是难得一见的女杰, 就凭她一个人为 前田利家 生下2男9女的繁殖能力, 终日本战国300年无人能望其项背。 (这和同是从
尾张藩国 发迹的 丰臣秀吉 弥弥 夫妇, 真是一对天上, 一对地下啊。继续胡思乱想开去, 摩阿姬 继承了父母如此优秀的基因,仍是不能怀上一子半女, 真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 阿捨 和 阿拾 的亲生父亲哪。)
她认为 德川家康 在阴谋暗杀这件无头公案上大做文章, 师出有名, 又顶着 丰臣家 首席大佬的名义, 如果真和他兵戎相见, 只怕全日本没人会支持 前田家。 加上 前田利家 新丧, 前田利长 新立, 内部凝聚力还不够。 如果此时强敌压境, 后方又有人搞鬼, 内外夹击, 前田家 就玩完了, 前田利家 一辈子的心血也就付之东流。 为今之计, 先保住 加贺藩国 83万石这张王牌, 再观望谁是 丰臣秀吉 后真正的天下之主。 这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最后, 议和派的意见占了上风。 前田家 家老 横山长知 星夜去见 德川家康, 向他表明 前田家 绝无暗害之意。 可能是觉得还没准备完全吧, 德川家康 决定再忍忍, 同意接受 前田家 的辩词。但他同时又提出苛刻条件, 要求 前田家 把 阿松夫人 送到 江户城 作人质, 以表明心迹。

这可是欺人太甚得很了! 前田家 和 德川家 同为 丰臣家 的五大老之一,地位不相伯仲。 如果把 前田利家 的妻子送到 德川家 做人质, 那不就表明从此 德川家 是 前田家 的主人了?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那个死鬼 前田利家 偏偏挑这个时候去见阎王爷的? 还是 阿松夫人 深明大义, 决定接受 德川家康 无理的条件,亲赴虎窝狼穴, 搬到 江户城 去养老!

至此, 被 德川家康 炒作得沸沸扬扬的暗杀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首谋 前田家 由于心诚意切, 加上 阿松夫人 做了人质, 不究。 从犯 浅野长政 滚回封地 甲斐藩国 府中城 隐居思过; 大野治长 发配 下总藩国; 土方雄久 发配 常陆藩国。 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由于老妈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 从此以后不管 德川家康 做什么, 前田利长 也只好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 闷声发大财了。 丰臣秀吉 苦心经营的‘五大老’体制, 在其死后一年零两个月, 便告瓦解。

战果丰硕啊, 这一下就扳倒了一位大佬, 一位首席奉行。 加上已经下野的 石田三成, 已经有三块臭石头被 德川家康 踢开了。 下一个该修理谁了呢?

(区胜认为, 暗杀 德川家康 的计划可能真的存在, 但 前田利长 肯定是被冤枉的。 不然的话, 前田利长 不等暗杀成功, 自己接手首席大佬的位子,安定乱局, 老早跑回 加贺 去干嘛? 德川家康 借着一个并不成形的计划大做文章, 让所有事情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甚至牵连许多军政高层。这可是那几个没在历史上留名的暗杀者死也想不到的吧。 德川家康 真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没人玩得过他。 看来后世 奥贝斯坦 借暗杀事件诬陷并拘禁帝国宰相 立典拉德, 成功政变, 也是借用了这个故智啊。)

  宇喜多家 的骚乱

太阁 刚死, 五大老之一的 宇喜多秀家 的封国里便闹出了乱子。新近得宠的一派与旧臣发生冲突, 事情仿佛是 丰臣家 武将们追砍 石田三成 一幕的翻版。 这一切, 都被 德川家康 看在眼里, 偷偷地乐在心头。

宇喜多秀家 的父亲乃是以‘战国三恶人’之一著称的 宇喜多直家。 (另外两个是 斋藤道三 和 松永久秀。) 当 丰臣秀吉 还是自称 羽柴秀吉 的时候, 奉 织田信长 之命攻伐 中国地区。 宇喜多直家 看准机会, 背叛与 毛利家 的同盟, 转而投靠了 织田家, 从此深得 羽柴秀吉 的赏识。 1582年, 宇喜多直家 临死之际, 将年仅10岁的遗孤托付给了 羽柴秀吉, 并用 秀吉 的‘秀’字给他起了个正式名:宇喜多秀家。 因此, 宇喜多秀家 老爱吹嘘自己是 太阁 的养子, 尽管 太阁 从未真正地领养过他。

宇喜多秀家 12岁时, 娶了 前田利家 的女儿 豪姬。 这样,宇喜多秀家 不但和 太阁 情如父子, 还攀上了深具名望和实力的 前田家, 显得风光无限。 但表面完美的政治联姻背后却有一丝隐忧: 豪姬 是信 耶稣 的, 跟原 宇喜多家 一帮信佛的重臣合不来。 众人讨厌 豪姬, 连带着和 秀家 也疏远了。 (右图 宇喜多秀家)宇喜多秀家

宇喜多秀家 极其宠幸美丽可爱的 豪姬。 爱屋及乌, 豪姬 带来的一个叫 中村次郎兵卫 的侍从也被 秀家 重用, 提拔他成为家老之一, 并让他负责与重臣们联络之职。 这个 中村次郎兵卫 非常善于钻营, 很快便和 宇喜多家 的首席家老 长船纲直 打成一气。 两个家伙一唱一和, 完全把持着 宇喜多家 的国政。 那些失势的老臣们气在心里, 但慑于 太阁 和 前田利家 熏天权势, 谁也不敢乱动。

更令老臣们愤怒的是, 长船纲直 和 中村次郎 两个为了给在朝鲜打仗的 宇喜多秀家 筹措军饷, 竟然在领国里搞起了检地运动。 很显然, 检地的目的就是想方设法让那些老臣们多拿些钱出来, 平衡 宇喜多家 的军费开支。要了老命了哟, 这两个杀千刀的奸臣, 还让大家怎么活哟。 老臣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1598年, 太阁 死后不久, 老臣们便开始谋划发难。 而此时 宇喜多秀家 正在 伏见, 对领国内的异动一无所知。 1599年, 长船纲直 病死。 但也有谣传说他是被老臣之一的 户川达安 给毒死的。剩下的 中村次郎 孤掌难鸣, 眼看周围的目光越来越杀气腾腾, 他心底发虚, 干脆一溜烟跑到身在 伏见 的 宇喜多秀家 那儿诉苦去了。

这下新旧两派彻底翻脸。 1600年1月, 在 秀家 的堂哥 宇喜多诠家 的率领下, 老臣 户川达安, 冈越前守(利胜?), 花房正成 等人绕过在领国内新主事的首席家老 明石全登, 进京越级‘上访’, 要求 宇喜多秀家 交出 中村次郎 这个大恶棍,以平民愤。 明石全登 拦之不住。 可是与普通老百姓上访不一样的是, 宇喜多诠家 一伙同时还带了百来号大兵进京, 好像是说如果当主不答应要求,就以武力达到目的!

果不其然, 宇喜多秀家 一开始并不答应交出 中村次郎。 老羞成怒的 宇喜多诠家 当下带兵占领了 宇喜多家 在 大坂 的宅第, 玉造公馆, 声称不处置奸臣, 就决不退兵。 中村次郎 等人也不示弱, 仗着有主子撑腰, 也引兵占据了 伏见城 里的宅第, 要和逆贼势不两立。 虽然两伙人马不多, 也就是古惑仔械斗的规模,可是在京师重地, 天子脚下闹得满城风雨, 把 宇喜多家 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众位公卿贵族大名小名都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完全没有想到这是某人阴谋夺权的一个小步骤而已。

宇喜多秀家 狼狈不堪, 自己治家无方的丑态被掀到太阳底下暴晒,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无奈, 宇喜多秀家 只得到外面求援, 首先找到老朋友 大谷吉继。 可 大谷吉继 自认威望不够压制冲突两方, 便找来 德川家康 手下‘四天王’之一的 榊原康政 来一块调停。

榊原康政 是一介武夫, 心直口快, 古道热肠, 见朋友有难自然两肋插刀,打着 德川家康 的旗号积极为 宇喜多家 奔走调停。 可怜的 榊原康政 可能根本没想过, 到底谁才是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呢。 宇喜多诠家 等人见 榊原康政 忙里忙外, 上窜下跳, 都是一头雾水, 不明白他身后的 德川家康 到底是啥意思。 眼看着两边快要偃旗息鼓, 德川家康 终于坐不住了。他想让 榊原康政 少管闲事, 可又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谨慎起见, 心底龌龊的计划连‘四天王’这样的重臣也无法得知, 但 德川家康 不愧为老狐狸, 来了一计请将不如激将。 他放出风声, 阴阳怪气地说 榊原康政 大概手头缺银子了, 这么积极地为 宇喜多家 卖力,大概是要讨些零花钱使使吧, 看来自己是时候给他涨工资了。 榊原康政 听到主公在背后的揶揄, 气得发疯, 又不敢找老家伙理论, 只好两手一甩,赌气不管了。 德川家康 笑眯眯地将 榊原康政 送回 关东 老家。

宇喜多秀家 无法摆平家臣, 只好另想主意, 先把祸根 中村次郎 送回他的老雇主 前田家 去吧。 本以为走了招‘釜底抽薪’的妙棋, 但 宇喜多诠家 等人还是不依不饶, 甚至在 玉造公馆 增兵设防,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何在,又是谁给他们作后台, 让他们闹这么久的。 依当时的情况看, 逼走 中村次郎 已是最好的战果了, 除非他们真的想造反, 给 宇喜多家 换个新主子!

眼见 大坂城 就要战火连天, 德川家康 突然出面了。 他一言九鼎, 命令 宇喜多家 的那些家臣们停止胡闹, 立刻收兵。 作为处罚, 这些 家臣全数被逐出 宇喜多家。 宇喜多家 的骚乱总算告一段落。

经此一闹,宇喜多秀家 手下约一半家臣受到连累, 都成了无依无靠的流浪汉。但可别以为他们从此风餐露宿, 因为过不了几天, 这些家伙们竟然摇身一变, 都成了 德川家康 的手下, 领的俸禄还不比在 宇喜多家 的时候少。 这下谁是 宇喜多家 骚乱的后台, 大家都不言自明了。 只是可怜 宇喜多家, 号称天下强兵之一,却在一场决定家族命运战争的前夜突然自损臂膀, 再也拿不出有效的军力对抗强敌。

只是为什么 德川家康 在彻底搅乱 宇喜多家 之前突然收手?再看骚乱过后没几天, 老家伙便拖着肥胖的身躯点兵派将, 准备出征了。 原来, 西北边的 上杉家 好像闹出乱子来了。 德川家康 不得不调遣军队外出平乱,因此就没时间在后方折腾了。

  会津征伐

上杉家, 那曾经在‘军神’上杉谦信 手里叱咤风云的家族, 更是统治 会津藩国 120万石的大领主。 不同于 前田氏 初出茅庐的新家督 前田利长, 也有别于 宇喜多氏 冲动易怒的少当家 宇喜多秀家, 上杉家 的家督 上杉景胜 这年已经45岁了, 且已统领家族22年, 统率有方, 上下齐心。 由于 上杉家 一直是 丰臣秀吉 的忠实盟友, 如今很自然地就成了 德川家康 的眼中钉肉中刺。

上杉景胜自从 丰臣秀吉 和 前田利家 死后, 德川家康 在 大坂 飞扬跋扈,先贬 石田三成, 再压制 前田利长, 浅野长政, 继而挑拨 宇喜多氏 内讧。 更可恶的是, 德川家康 竟然慷他人之慨,自作主张地把‘天下之主’ 阿拾 的部分领地任意分割给各路大名: 比如 细川忠兴, 被加封6万石; 堀尾吉晴, 被加增5万石; 森忠政,
加封13万7000石; 宗义智, 被加封1万石, 等等。 完全不理会其他大老和奉行的意见, 肆意欺负 丰臣家 的孤儿寡妇,在野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上杉景胜 再笨也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不是 毛利辉元 就是自己了。 要知道 德川家康 连 丰臣家 的领地也敢指手画脚,那自己那点地盘算什么? 不知道哪天也莫名其妙地被他拿去送人了。 不能束手待毙啊, 权力斗争向来是你死我活, 总之先下手为强! (左图 上杉景胜)

早在1599年下半年, 上杉家 突然摆出一副整军备战的姿态,不但在领国大肆募兵, 召集浪人, 修备兵器, 桥梁, 城防,还命令重臣 大国实赖 开始以8万民夫(一说12万)新建一座大城: 神指城, 作屯兵蓄武之用。 据说此城面积竟比 上杉家 主城 若松城 大两倍有余!看样子 上杉景胜 自忖阴谋诡计玩不过 德川家康, 干脆打算以武力解决问题了。

德川家康 虽然年纪大点, 但耳目还是灵敏的。 加上闹这么大动静, 上杉家 邻国的大名 最上义光, 堀秀治, 户泽政盛 纷纷告变, 就更坐实了 上杉景胜 准备以武力对抗的决心。 可整军备武是一方大名份内之事, 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 上杉家 准备起兵造反。 因此 德川家康 能做的也只有让 上杉家 周围的大名们做好准备而已。

1600年3月, 双方亮底牌的机会终于来临: 上杉家 重臣 藤田信吉 叛逃, 转投 德川家 了, 还连带向 大坂 告发原主家征兵筑城, 就是阴谋武装兵变! 这个 藤田信吉 原是 武田 家臣。 武田胜赖 败亡后才托庇于 上杉家。 他认为 丰臣秀吉 之后的‘天下人’非 德川家康 莫属, 因此极力劝说 上杉景胜 站到 德川家 的队伍里。1600年正月, 藤田信吉 趁上京代表 上杉家 给权贵们拜年之际, 与 德川家康 暗通款曲, 并接受了 德川家 不少金钱和礼物。 不久 堀秀治 等人警告 上杉家 有异动, 又是 藤田信吉 跑到 大坂 去擦屁股。 这下终于惹恼了 上杉家 铁杆鹰派的 直江兼续。

这个 直江兼续 来头可不小。 虽然年仅40, 但他家从父辈起就是侍奉 上杉家 的重臣, 资格极老。 如今 上杉景胜 共有领地120万石, 分给 直江兼续 就高达30万石。 许多就算直属 丰臣家直江兼续 的大名都没这么广袤的领地呢, 嫉妒得大家两眼放红光。因此 直江兼续 就得了个‘天下第一陪臣’的称号, 他在 上杉家 一言九鼎的地位不言而喻。 德川家康 的魔爪伸向 前田家 和 宇喜多家 后,直江兼续 敏锐地感觉 到危机, 因此极力劝说 上杉景胜 扩充军备,以迎接天下剧变。 可这当儿 藤田信吉 跑到 德川家康 那儿献媚,虽然他可能是秉承 上杉景胜 的意思, 但却踩了这位‘第一陪臣’的逆鳞。

恼羞成怒的 直江兼续 动用手中势力, 栽了 藤田信吉 一个‘莫须有’的里通外国罪名, 要拿他问罪, 完全不理会在这当口闹事可能给 上杉家 带来的麻烦。 上杉景胜 可能为了内部团结吧, 来一个沉默是金。 藤田信吉 知道完了, 赶紧逃离领地, 跑到同僚 栗田国时 的 大森城 避难。可是 直江兼续 决心斩草除根, 仍在后面追杀不已。 无奈, 藤田信吉 只得继续逃命, 投奔了 德川秀忠。 不幸的 栗田国时 则被杀死 。 (右图 直江兼续)

德川家康 真是想啥来啥啊, 有了 藤田信吉 从内部指证,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上杉家 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4月1日, 德川家康 派了两名使者带着 西笑承兑 老和尚写好的弹劾信去质问 上杉景胜,让他‘上洛’, 将自己穷兵黩武的行为给个说法。 令人意外的是, 上杉家 仿佛对当今天下权势最大的 德川家康 的质问不屑一顾。 4月14日, 直江兼续 大笔一挥,写就一篇义正严词的檄文。 这就是传诵千古的《直江状》。 (也有传说现在流传 的只是篇后人伪作, 原版早就失传了。)

(现今流传的《直江状》译本:

本月一日的贵信,昨天十三日已经抵达。详细拜读,不胜欣喜。
-关于本国的事务,出现了许多流言,以至于内府大人感到疑惑,这是事实。就连(靠得很近的)京都和伏见之间也会出现许多谣传,就更不用说地处偏远,加上年幼
无知的(家督)景胜了。出现这些流言都是可以想象的事情。但是请不要烦恼,也不要担心。相信不久后您就会听到真正的真相。
-因为景胜上洛延迟而似乎有一些可疑的风闻,但是前年更换领地后马上就上了洛,去年9月才回国。如果要我今年正月再上洛的话,那么请问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处理
领国内的事务呢?因为是雪国,当中十月到三月还是什么事都无法干的。这一点,请向了解本国事务的人询问。所以现在的风传,可以推测是有人故意要入景胜以罪啊。
-您(信中)要我写下别无异心的誓文。但是去年以来(某些人以前写的)好几份誓文,轻轻松松就被取消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在这没有用的东西上面花时间。
- 自从太阁以来,景胜就以仁义闻名,现在也没有变化。比起某些人的朝变暮化可是完全不同。
-虽然景胜毫无谋反之意,但若对别人的谗言不加纠明,对别人造谣我将谋反的流言不加调查,这完全不像素以英明正直为标榜的内府大人。只怕会被天下认为是言行
不一。
- 北国肥前殿的那件事(家康暗杀计划),完全按照您的意思解决了。对您的威光深表钦佩。
-听说增右(增田长盛)和大刑少(大谷吉继)为我出头了,非常感谢。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请他们帮忙传话。然而,制度上作为我在江户代言人的,应该是榊原式
部大辅(榊原康政)。就算发现景胜真的有谋逆之心,他作为一个武士,也应该努力地尽本分将我的意见传递给您,这对于内府大人也是一件好事。然而他并不明白
这一点,反而成为谗人堀监物(堀直政)的帮凶,完全不为我家出力。这里希望再次拜托榊原大人,好好判断一下我家到底是忠是奸。
- 第一,风传中的上洛延迟的问题,以上已经解释。
-第二,关于我们置办武具的问题。现在大地方的武士们热衷于收集今烧(一种陶器)、探取(装碳的容器)、瓢之类的摆设,而我们乡下的武士则喜欢收集铁炮弓
箭。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这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要叫我们交出和身份不相称的武器,但是和景胜的身份不相称的武器,我们又怎么可能得到呢。全世界
上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第三,关于修路造桥的问题,是为了解决往来的不便,这是一国之主应尽的义务。我们以前在越国(堀家当时的封地,上杉家以前的封地,越后)也同样修路造桥,
现在还到处留着,这一点堀监物应该最清楚了。堀家搬到越后后,这些工程应该还给他们带来很多方便。那里本是我们的故国,因此,我们如果要踏平久太郎(堀秀
治),简直不用费吹灰之力,又何必要麻烦去修路造桥呢。景胜领地会津不说,其他通往上野、下野、岩城、相马、(伊达)政宗领、最上、仙北、由利等周围国境
的地方,全部都和以前一样进行着造桥和修路,其他的领国主从没有为此担惊害怕。只有堀监物一个人对此畏惧,简直就像是不懂弓箭的傻瓜。何况我们在各个方向
都有修路,如果真要出兵他国,也最多只有出兵一路的实力,那么在其他方向上修路(反而方便了敌军从这个地方进攻),岂不是傻瓜。江户来的使者在视察了白河
口(会津和越后的边境)之外,也请一同视察奥州边境。眼见为实,如果有所怀疑,就请视察所有的边界线,想必就能有所理解了。
-虽然您本意不打算胡说,但说出来的话实现不了,一样会使人无所适从。所谓若是高丽不来投降,明年或者后年又打算派兵的话,显然是虚言吧。付之一笑。
-今年三月是谦信公的年忌。等到这些事务都处理完毕之后,本来是打算在夏天上洛问候的。为此,现在正在抓紧处理国内事务。如置办武具等等。现在增田右卫门尉
和大谷大邢少派使者来说风闻景胜有逆心,如果没有亏心就上洛辨明,据说这也是内府大人的意思。但是真正应该做的,是纠明谗人所言,果是胡言,这才是最恳切
的方法。哪有因为这个就要急着上洛分辩的?“如果没有逆心就请上洛”云云,这种处置方式简直就像还在吃奶的孩子,根本没有触及重心。有些真正怀着逆心的
人,一旦放弃这份痴想,就装出一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上洛活动,或者进行新的联姻,或者争取新的知行,这种从不改错的人现在很是吃香,但景胜与此无
缘。就算心中没有逆心,但值此天下都风传我上杉谋逆之时,若妄然上洛,只怕把上杉家历代武士的名声丢尽。若是不能和谗人辨明真伪,我们将不会上洛。以上所
有言论,上杉到底是对是错,应该不需要您多加考虑了吧。顺便一提,景胜家中有个藤田能登守,七月中从本家出奔,先去了江户,然后从那儿上了洛。这些我们都
知道。到底是景胜错了,还是内府大人言行不一,相信世间自有公断。
-不需再说千言万语,景胜心中一丝异心也不存在。究竟是否上洛,完全看内府大人的决定了。即使这么待在自己的国内,也已经违背了太阁公给我的任务,违反了几
张誓文,没能够有始有终地服侍年幼的秀赖殿。要是再出手成为天下之主,更将难逃恶人之名,一直到末代也洗不清这个耻辱,因此我不会干这种事,敬请放心。但
是,要是受到谗人诬陷,被当成不义之人,我却是无法承担的,你想来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这个时候什么誓言和约定都没有用了。
-我也听说有传言说,有些人借口景胜心怀逆心,于是在邻国针对会津进行了作战准备。或者调度军队,或者准备兵粮。这些都是没有判断力的表现,我对此不置一
词。
-本来也打算派遣使者向内府大人说明真相。但邻国的谗人已经说了我们很多坏话,家里的藤田也已经出奔,恐怕您已经认定我们是反叛之心昭然若揭了。如果在这个
时候来向您解释,恐怕更会遭到表里不一的诟病。如果以上所说种种不能纠明,那么我们也不会再向您申辩什么了。虽然是那么好一个和好的机会(增田长盛和大谷
吉继的调解),但也只能感到可惜了。
-我们地处远国,什么事要是被人胡乱推测,那么即使是真实的,也会变成谎言,这应该不用说您也明白。如果您担心我们的事情,那么我告诉您,天下都能明辨黑
白。如果您打听一下,自然会得到真相。为了让您安心,我一路写来,用语颇有不敬,但为了让您了解到我真实的想法,还是坚持写了下来。托付侍者转达,谨此敬
上。
庆长五年 四月十四日
直江山城守 兼续

引自
baike.baidu.com/view/134256.htm)

直江状

不论《直江状》的真假, 当 德川家康 接到 上杉家 的回信,气得跳脚却是肯定的。 不然他也不会传檄各路大名, 掀起自 丰臣秀吉 之后第一场大规模讨伐战了。

5月3日, 收到 《直江状》的同一天, 德川家康 决定出兵, 令 福岛正则, 加藤嘉明, 细川忠兴 为先锋, 自己则亲率主力随后。 令大将 鸟居元忠 镇守后方 伏见城。眼见全日本两家最大的大名之间即将兵戎相见, 各路大名和奉行们都惊慌不已。 五奉行中的 前田玄以, 长束正家, 增田长盛,三中老 堀尾吉晴, 中村一氏 和 生驹亲正 纷纷上书劝说, 可 德川家康 正在火头上, 哪里是这些无权无势的文官能劝说得动的?

6月2日, 德川家康 部下的 关东 武将们收到出兵的正式命令。6月6日, 各路应 德川家康 之邀出征的大名和武将们齐集 大坂, 作好战略部署。 8日, 后阳成天皇 赐给即将出征的 德川家康 漂白麻布100匹, 15日, 丰臣家 以 阿拾 的名义赏赐黄金2万两, 米2万石。 16日, 德川家康 正式从 大坂 起兵, 留大将 天野康景 等留守 大坂。

16日, 出发后同一天, 德川军 抵达 伏见; 17日, 休息,德川家康 抽空看了看医生, 检查身体; 18日, 大军再度出发; 23日, 抵达 浜松; 24日, 抵 岛田; 25日, 抵 骏府; 26日,抵 三岛; 27日, 抵 小田原; 28日, 抵 藤泽; 29日, 抵 鹤岗八幡宫。 德川家康 顺便举办了场法事, 祈祷大获全胜。 (难道拜的是 斗战胜佛? 可那是猴子的祖先啊, 怎会保佑他?)7月2日,德川军 终于进入大本营 江户城, 途中, 德川家康 兴致大发, 邀集诸将猎鹰为乐, 哪有一丝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

旅途劳顿啊, 大家都不得不休息几天, 喘口气。 7月7日, 德川家康 才又好整以暇地召集诸将开会, 命令儿子 德川秀忠 于7月19日进入 会津藩国, 而正式进攻的日子则订在7月21日。

7月8日, 德川秀忠, 榊原康政 率先头部队3万7500从 江户城 杀出,直奔 若松城。 7月21日, 德川家康 主力部队3万1800随后出发。

局势剧变之快, 让人目不暇给。 丰臣秀吉 死后不到2年,武力争夺天下的第一场大战即将在 会津 爆发。 但当时大家都看不见 若松城 里 上杉景胜, 直江兼续 等人挂在脸上的冷笑: 德川家康 啊, 你还不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吧? 看来人年纪一大, 养气的功夫也差了。小小一封《直江状》还真管用,不但把老家伙给挑逗出来, 还激得他急不可耐地往陷阱里跳。 那么不客气, 这次只好请你肉包子打狗, 有来无回啦!

可是那么老奸巨猾的 德川家康 真的那么容易上当?看看他好整以暇的出兵速度, 跟集体远足差不多, 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甚至在出征途中,有疑似 长束正家 指使的刺客刺杀 德川家康,但 德川家康 竟不闻不问。 比较10个月前兴师动众的 前田利长 的刺杀案, 这实在太反常了。

  佐和山城 的阴谋

时间倒退回15个月前, 被逼下野的 石田三成 心中的愤怒仍然难以平息。德川家康 和一众 丰臣家 武将们的野心昭然若揭, 但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敢出面维持 丰臣家 的利益。 再这样下去, 自己可真的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好不容易从一个寺庙里的小沙弥混到如今五奉行的地位, 就这么放弃? 不甘心啊!

可 石田三成 势单力薄, 又能做些什么呢? 掰开手指头数数手里的筹码,除了 丰臣秀吉 封给他在 近江藩国 的19万石领地外, 丰臣家 在 近江 也有7万石 藏入地, 可以‘借用’。 外加父亲 石田正继 的3万石,兄弟 石田正澄 的2万5000石, 算到尽, 不足32万石。 而 德川家康 手里不但有领地250万石, 还有久经沙场的雄兵十万, 战将千员。石田家 想单挑 德川家? 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为今之计, 只有联合与 德川家康 有利益冲突的大名们, 共同抗敌了。石田三成 首先想到的是实力可与 德川家 抗衡的4位大老, 因为大家是被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如果 德川家康 要在 丰臣秀吉 死后重新洗牌,利益受到最大冲击的自然就是这几位大老了。 可惜 前田利家 一死, 德川家康 就趁人之危收拾了 前田利长。 前田家 的力量只能被排除在外。宇喜多秀家 与自己关系不错, 应该会站在自己一边。 可惜家族内部不稳, 不知道能动员多少力量。 剩下就是 上杉家 和 毛利家。

刚好此时 上杉家 家督 上杉景胜 和其重臣 直江兼续 都在 伏见 操办 丰臣秀吉 死后的政务, 便成为 石田三成 首先拉拢的目标。 他们秘密谈话的内容后人已不可知, 但很明显 石田三成 说动了 上杉家,并与其结城反 德川 同盟。 1599年8月, 上杉景胜 和 直江兼续 回国, 便立刻大张旗鼓地征兵筑城, 直到 藤田信吉 叛逃告变, 正式与
德川家 翻脸。

按两家的如意算盘, 德川家康 一旦率领各路大名离开京畿地区, 出征 会津藩国, 畿内兵力空虚, 正好给 石田三成 以可乘之机。 到时候 石田三成 起兵, 与 上杉家 形成对 德川家康 的夹击之势。 到时候 德川家康 想自杀恐怕都没机会了!

也有后世的人们认为 石田家 和 上杉家 的秘密同盟于史无据。两家几乎同时起兵对抗 德川家, 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但 区胜 觉得巧合说太过简单。 先不管那要命的秘密盟约是否有白纸黑字留底,还是已经在战后被销毁。 假设 上杉家 没有得到 石田三成 联合其他大名共同起兵的承诺, 他们会这么名目张胆地举起反旗吗?要知道对手的势力不但是他们的一倍, 而且还顶着 丰臣家 首席大老的头衔啊。 如果鲁莽行事, 不但叛贼的罪名落实, 而且容易遭到天下群起而围攻,下场请参照 北条家 的结局。 君不见, 德川家康 出兵 会津藩国 之前, 天皇 和 丰臣家 又是劳军又是送粮饷的吗?

除了 上杉家, 毛利家 的支持也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能负起 石天三成 联络重托的, 非 安国寺惠琼 莫属了。 安国寺惠琼 作为 毛利氏 的外交僧, 长年与各路大名交通联络, 深得 毛利辉元 的信任。甚至连 丰臣秀吉 也十分欣赏他, 在 伊予藩国 划给他6万石的领地。 更重要的是, 安国寺惠琼 对 德川家康 在 后丰臣时代 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认为他迟早是 毛利家 的心腹大患, 因此极力撺掇 毛利辉元 趁早与 德川家康 作个了断。

果然不出所料, 安国寺惠琼 鼓动如簧之舌, 很快便带来了 毛利氏 同意结盟的好消息。

与此同时, 石天三成 也积极游说与自己交厚的大名, 比如老朋友 大谷吉继。 此时 大谷吉继 响应着 德川家康 讨伐逆贼 上杉景胜 的号召, 正在出兵 会津 的路上呢。 可在7月11日这天, 接到 石田三成 有急事相商的密信, 大谷吉继 二话不说, 连忙从驻地, 美浓藩国 的 垂井, 星夜赶至 佐和山城。

大谷吉继 与 石田三成 的关系非常铁。 据说 大谷吉继 有麻风病,脸上长满了如鱼鳞般的疥疤, 还经常流浓, 丑陋加恶心。 (电影《天国王朝 Kingdom of Heaven》里那个 耶路撒冷 的国王也得了一样的病, 大家可以看看他的脸部特写镜头。) 但 石田三成 对此毫不介怀, 经常主动与 大谷吉继 交往。 甚至有一次 丰臣秀吉 邀请包括 大谷吉继 在内的诸将召开茶会, 大家 轮流品尝一碗好茶。 轮到 大谷吉继 喝的时候, 一不小心脸上的浓竟然滴进茶碗里, 一碗好茶就这样被糟蹋了。 但 石田三成 好像根本没看见,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大谷吉继 为此感动不已, 两人遂成刎颈之交。 虽然明显做作, 但 大谷吉继 竟然吃这套, 可见 石田三成 收买人心之能。

两人一见面, 石田三成 便竹筒倒豆子, 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大谷吉继 吓了一跳, 连说了三遍:“太鲁莽了! 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 石田三成 已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大谷吉继 本来早就看好 德川家康 为下一任‘天下霸主’, 在 丰臣秀吉 死后不久便加入 德川 一派, 与 前田利家 对抗。 可现在, 为了顾全朋友之义, 他也只好一声长叹,两肋插刀了。 说不定 大谷吉继 早就知道自己病体沉重, 命不久矣, 为朋友赴汤蹈火也是往生的一种绝妙方式呢。

7月12日, 石田三成 召集 安国寺惠琼, 大谷吉继 和 增田长盛 会面。 四个人商定:

1. 推举 毛利辉元 为主帅, 全权领导推翻 德川家康 的行动;
2. 由 石田三成 的哥哥 石田正澄 出面, 尽量拉拢参加征讨 会津 诸位大名和武将;
3. 拉拢 岐阜城 城主 织田秀信, 将其城堡变为 石田三成 一派的重要据点;
4. 凡是参与 会津征伐 的主将, 其妻子儿女一概不准离开 大坂, 以作人质;

计议已定, 增田长盛 便执笔代言, 以 长束正家, 前田玄以 加上自已, 总共三位 奉行 的名义, 请 毛利辉元 前来 大坂, 领导反对 德川家康 的伟大事业。 由于事前早就商量好, 毛利辉元 很快便于7月16日抵达 大坂。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 增田长盛 又偷偷另写了一封信, 把在 大坂 发生的一切, 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 德川家康。

据现代史家考证, 除了在石高上与 德川家康 一较高低外, 石田三成 还有两张秘密王牌: 其一是以‘奉行’身份可以随时动用的, 丰臣秀吉 堆积在 大坂城 里如山的财宝。 第二就是 堺港 众多商家的支持。 相比领地上的粮食得慢慢生产, 金银珠宝等现金流则显得更有效率。 这大概也是给 石田三成 壮胆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

  奉诏讨贼

坐言起行, 说干就干。 12日, 大将 锅岛胜茂 和 前田茂胜 封锁了 爱知川, 阻止再有大名加入 德川家康 的 会津讨伐军。 同时, 岐阜城 的 织田秀信, 织田信长 的亲孙子在得到给以 美浓 和 尾张 两国的许诺后, 慨然倒向 石田三成。

17日, 毛利辉元 进入 大坂 后才一天, 石田三成 正式发动兵变。 军队首先按计划袭击了 大坂城 里东征诸将的府邸, 妄图绑架他们的家属为人质。 这招虽然卑鄙, 但效果显著。 那些跟着 德川家康 出征去了 会津藩国 的武将们想在‘错误’路线上继续走下去, 则将不得不带着投鼠忌器的顾虑。

本以为只是对付一帮老弱妇孺, 还不和切菜一样简单? 但 石田三成 偏偏把事情搞砸了! 在 石田军 赶到各位达官贵人的府邸前, 加藤清正, 黑田孝高, 黑田长政, 水谷胜俊 等人的老婆孩子早得到消息, 逃之夭夭了。 只有 细川忠兴 的妻子不幸慢了一步。

这位 细川夫人 就是前面提到过, 公然违逆 丰臣秀吉 的禁教令, 受洗成为 天主教徒 的 细川玉子(明智珠), 也即是 明智光秀 的三女。 她信主后改名 Gracia, 拉丁语 意为‘神的恩惠’。 据认识她的西方传教士说, Gracia 性格既谦和,又不失坚韧与果断, 因此极得周围的人尊敬。 她被 石田军 包围在府里, 自知逃脱无望, 又不想沦为俘虏, 拖累丈夫 细川忠兴, 因此心一横,要求家臣 小笠原秀清 将自己一枪扎死! 小笠原秀清 别无他法, 只得领命, 并随后放火烧了府邸, 自己也随葬于火中。 (但据外国传教士证明, 实际上 细川忠兴 早在出征之前便嘱咐 小笠原秀清, 一旦 大坂 有变, 为了 细川家 的名誉, 立刻杀死 Gracia。 Gracia 只是无奈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罢了。) 大火熄灭后,有传教士偷偷捡了一些 Gracia 的遗骨, 葬于 堺港。

Gartia
Gracia 之墓

可以想象 细川忠兴 闻讯之后的恚怒。 不单是他, 加藤清正, 黑田孝高 父子等人也都在暗自庆幸之余, 更添对 石田三成 的新仇。 你既不仁, 休怪我无义, 事到如今双方再无和解余地。 石田三成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么多人要生啖其肉,不知他晚上还能睡得安稳否。

同一天, 宇喜多秀家, 长束正家, 前田玄以, 也正式参加反 德川 计划, 并同意接受 毛利辉元 的领导。 但事实上大家都明白, 石田三成 才是这一切一切的背后主谋, 只不过他现在还是在野之身, 不方便出头罢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 为了把‘大义’之名戴到自己头上, 石田三成 等人罗列了13条 德川家康 的罪状, 传檄天下, 是为“内府大罪诸条”: (内府, 德川家康 的官位 内大臣 的别名。)

1. 丰臣秀吉 遗留下来的体制是 五大老 五奉行 共同执政, 但 德川家康 竟擅自废除了 石田三成 和 浅野长政 两人;
2.当年 德川家康 曾与 前田利家 交换誓书, 表示绝无异心。 可如今却擅动刀兵, 征讨 上杉景胜, 还外加把 前田利家 的老婆掳去作了人质;
3. 上杉景胜 有何罪过? 难道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还是违反了什么 丰臣秀吉 的遗命? 大家不能坐下来讲理, 一定要兵戎相见吗?
4.擅自增减大名的 知行, 对不忠不义者照顾有加;
5.伏见城 乃是 丰臣家 的居城, 德川家康 竟然安插了自家家臣担当此城的卫戍司令, 其心叵测;
6. 与各路大名私下交换誓书而不通知另外四位 大老 和 五奉行;
7. 把 北政所 赶出 大坂城 西城; (真是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年 丰臣秀吉 在时, 北政所 母仪天下, 何等威风, 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被强逼拆迁的一天吧。 也不知道拆迁补偿合不合理。 )
8. 霸占西城后, 竟然另造了一座 天守阁, 隐然与主城里 丰臣家 的 天守阁 分庭抗礼!; (强逼拆迁后, 立刻违章建筑。 德川家康 大有今天房地产商的魄力! 大坂城 里房价因此飞涨了几成? 为当年日本GDP作了多少贡献?)
9.准许各路大名住在 大坂 的妻子儿女回老家, 以收买人心;
10. 私下和多位大名缔结儿女亲家;
11. 煽动不法分子闹事; (可能是指 宇喜多家 的骚动?)
12.本该 五大老 共同签署的文件, 自己一个人签了就算, 独断专行;
13. 停止在亲 德川 大名的领国内检地。

最后, 石田三成 呼吁跟随 德川家康 出征的各路大名和武将们感念一下 太阁 和 阿拾 的诸般恩义, 早早脱离 德川军, 站到正确的革命队伍里来。

13大条, 条条直刺 德川家康 的软肋。 借着这篇檄文, 石田三成 将自己和 德川家康 间的恩怨升华成了 丰臣家 针对 德川家 不忠的谴责, 因此任何对付 德川家康 的行为也都变得理直气壮。 但奇怪的是, 丰臣家 真正的主人, 阿拾 和他母亲 淀姬 都没有出来表态, 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在外人看来, 石田三成 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不定暗地里有什么私心呢!

不管怎样, 檄文传出, 天下响应。 毛利秀元, 小早川秀秋, 宇喜多秀家, 岛津义弘, 立花宗茂, 锅岛胜茂,小西行长, 秋月种长, 伊东佑兵, 相良赖房, 长宗我部盛亲, 胁坂安治, 前田茂胜 等等各路大名先后聚集到大坂, 总兵力约9万6000,盟誓共同打倒 德川家康 这个真正的逆贼。

由于这些大名的领国多处于日本西部, 后人为区别他们和 德川家康 在 关东 的势力, 都习惯统称他们‘西军’, 而把 德川家康 一派称为‘东军’。

东西对峙
关原之战, 各路参战大名的势力范围。 红色为东军, 紫色为西军, 黄色为从西军转投东军者, 绿色中立。

决定今后近300年命运, 日本史上最大规模的会战已然拉开序幕。

  血染 伏见城

西军 正式起兵, 第一个战略任务就是夺下眼前的 伏见城。

7月18日, 以 宇喜多秀家 为主将, 小早川秀秋, 毛利秀元, 吉川广家, 小西行长, 岛津义弘, 长宗我部盛亲, 长束正家, 锅岛盛茂 为副将的 西军 4万人团团包围了 伏见。 可怜 伏见城 守将 鸟居元忠 手下才1800人, 根本不是对手。 但在之前 西军 遣使劝降, 却被 鸟居元忠 干脆地拒绝了。

鸟居元忠 是 三河武士 中的元老, 祖上世代侍奉 德川家, 而他自己从13岁起便是 德川家康 的近侍, 跟着主子荣辱与共几十年, 毫无怨言。 如今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虽然可以在包围完成前冲出去, 但 德川家康 既然把 伏见城 交给他, 他就要尽职死守, 直到最后一刻。 在攻防战打响之前, 鸟居元忠 给儿子写了封遗书, 要求儿子照顾好他的弟弟们, 并不论兴盛或衰亡, 都要永远扶保 德川家。

7月19日, 悲壮的 伏见城 之战打响。 尽管 西军 有压倒性优势, 但 德川军 仍是奋力苦战。 借着 丰臣秀吉 遗留下来的坚固城防, 德川军 给与攻城部队极大杀伤。 本以为城里人单势孤, 取城如探囊取物, 却不料在 德川军 决死的意志面前, 西军 举步维艰。 伏见城 依旧巍然不倒。

旷日持久的攻防战使得 西军 不耐烦起来。 为了动摇城内军心, 长束正家 把守城军中 甲贺 部队将士留在 大坂 的妻子儿女武力绑架, 然后写一封书信捆在箭上, 射入 伏见城内, 扬言若不开城, 就当众磔死这些可怜的老弱妇孺。 这损招果然灵验, 俗话说:“狠的怕楞的, 楞的怕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甲贺 的军士一见妻儿老小命在顷刻, 只得背叛了 德川军。

8月1日凌晨, 大坂城 突然起火, 甲贺众 趁乱砸烂了一段城墙。 西军 随即蜂拥入城。

经过连日激战, 鸟居元忠 身边已没多少士兵了。 面对如潮水般冲入城中的 西军, 剩下的 德川军 士兵们仍是奋力拼杀。 哪怕多阻止敌人一刻钟也是好的啊。 西军 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方才冲到 鸟居元忠 的指挥部前。 最后防线上的战斗更为惨烈。 德川军 拼却最后的力气, 将 西军 逼退了三次。 双方杀得血流成河。 血水渗入地板和墙壁, 以至于战后任凭人们怎样擦洗也擦不干净。 后来这些木板被拆了, 拿去改建寺庙。 这就是有名的 养源院‘血天井’的由来。 直到今天, 天花板上的血迹仍是斑斑点点, 触目惊心, 向人诉说当年战役的残酷。

血天井

最后, 鸟居元忠 力尽, 将士也都死光了, 才举刀自杀, 享年62。 据说‘血天井’上也留有 鸟居元忠 以鲜血拼出来的人形。 (一说被 西军 将领 铃木重朝 杀死。) 其首级被 西军 砍下, 拿到 大坂城 暴晒示众。 同时战死的 德川军 将领还有 松平家忠, 松平近正, 内藤家长 等等。 伏见城 随之陷落。

伏见 之战是东西两军短兵相接的第一仗, 鸟居元忠 因此如愿以偿地成为双方第一位为主尽忠战死的武将。 西军 虽然终于占领了 伏见, 但代价惨重, 共计约有4000将士阵亡。 更重要的是, 伏见城 之战迁延时日, 西军 所有的战略计划不得不全盘推后。 这给 德川家康 回师迎战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战后, 按照事先的部署, 西军 兵分四路, 马不停蹄地攻打 德川家康 在 近畿 和附近的所有势力。

  田边城 之战 - 秀才遇到兵

7月18日, 西军 举兵的第二天, 丹波藩国 福知山城 城主 小野木重胜 联络了 但马 和 丹波 两藩国一帮大名, 如 前田茂胜, 织田信包, 别所重友, 山崎家盛, 谷卫友, 生驹正俊, 毛利高政, 杉原长房, 竹中重利, 中川秀成, 早川长敏 等等, 共聚齐1万5000人马, 攻入 东军 细川家 的 丹后藩国。

这个 小野木重胜 乃是 丰臣秀吉 重要亲随‘黄母衣众’之一, 深得 丰臣家 信任, 因此领有 丹波藩国 福知山城 周围近4万石的领地。 丰臣秀吉 死后, 他被 石田三成 的游说打动, 认为 德川家康 心存不轨。 加上他老婆乃是 石田三成 手下大将 岛清兴 的女儿。 因此 西军 一旦起事, 他便毫不犹豫地站到了 石田三成 等人的一边。

细川家 在 丹后藩国 共有四座城堡, 计 田边城, 宫津城, 峰山城 和 久美浜城, 本来也算兵强马壮。 可前不久家督 细川忠兴 跟着 德川家康 出征 会津藩国, 带走了四座城的守将和几乎全部军队。 如今整个 丹后藩国 能出头主持事务的, 只有 细川忠兴 的父亲, 细川藤孝 了。 此时 细川藤孝 早已出家隐居在 宫津城, 自称佛号‘幽斋玄旨’, 不问世事多年。 如果勉强再给他算几个帮手的话, 那也只剩下他的几个孙女和侧室, 加上 峰山城 二儿子 细川兴元 的老婆, 还有 美久浜城 重臣 松井康之 的老婆等寥寥数人。 这些人不是老头就是妇女, 要面对1万5000如狼似虎的大军, 丹后藩国 看来已经没希望了。

自从接到儿媳妇 Gracia 的死讯后, 细川藤孝 深知自己在 丹后 也难逃 西军 的算计, 因此于7月17日率领一族130余人放弃 宫津城, 统统撤到临海的 田边城, 将街道市镇一把火烧掉, 坚壁清野, 固守待援。 接着 细川藤孝 招募了所有能战斗的力量, 包括和尚和农夫, 凑了500多人, 并尽量搜集铁炮弹药, 粮草兵器等, 甚至还找来几门大炮助威。 同时命令远在 久美浜城 和 峰山城 里重臣的女眷躲到山里避难。

7月20日, 小野木重胜 一军连续攻下无人防守的 宫津, 峰山 和 久美浜 城后, 团团围住了 田边城。 由于 西军 跟 细川藤孝 有杀媳之仇, 劝降也没什么意义了。

田边城

田边城 三面环山, 一面临水, 易守难攻。 细川藤孝 亲自上城督战, 在炮火矢石间谈笑自若。 再加上他和他的和重臣 泽田次郎助 两人的妻子宛如母夜叉一般, 亲被甲胄, 手握薙刀, 与普通士卒奋勇一齐在前线拼杀, 守军士气高涨。 另一面, 细川军 大将 长冈妙痷, 北村盛太郎 指挥大炮, 向敌阵开火。 虽然威力不大, 但光听声音也蛮吓人的。

激烈的战斗打了7天, 但 田边城 还是没被攻下。 本以为 细川藤孝 只是个文官, 从未真正统过兵, 扑腾不起什么风浪。 没想到他没吃过猪肉, 但猪跑见过太多了。 历经战国乱世, 谁没读过几本《孙子兵法》《三国志》什么的啊? 还有传说 细川藤孝 曾经跟了剑道‘新当流’的老师傅 塚原卜传 学过几天功夫。 看不出这老头儿还文武双全呢!

而且众志成城, 细川军 将士和百姓士气高昂, 团结一致, 面对30倍于己的敌人竟然毫不畏惧, 更让 西军 所料不及。

更重要的是, 细川藤孝 还不是个普通文官, 更是个名满天下的‘文化人’。 当时日本人受教育程度不高, 能认得几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 细川藤孝 不但满腹经论, 还是古代诗歌, 日本称之为 和歌, 最高仪式‘古今传授’的唯一传人。 从 镰仓时代 源远流长的《古今和歌集》, 地位相当于中华《诗经》的唯一珍本, 也和他一齐在 田边城 面临被战火吞噬的威胁。

因此, 细川藤孝 的粉丝遍布天下, 连这次围攻 田边城 的西军队伍里也有不少 细川家 的学生和同情者。 面对老师, 这些学生装模做样地对着城内放枪, 却根本不往枪管里装填子弹,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甚至乎, 主将 小野寺重胜 本人也是个 和歌 的狂热爱好者。 在其发迹之前也曾沉迷于此道, 而不思进取。 他当然知道手下将士的鬼把戏, 却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看来, 西军 上下想要 细川藤孝 老命的人不多啊。 如果这次来围城的是 加藤清正 或是 福岛正则 之类的大老粗, 就算 田边城 里个个都是 张翼德 转世, 孙二娘 重生, 能不能守两天也都是问题呢。

细川藤孝

但 田边城 毕竟只有500人, 危若累卵。 以 八条宫智仁亲王 (后阳成天皇 的弟弟)为首的‘公家’一帮公卿贵人最先坐不住了。 要知道当年3月份 细川藤孝 刚刚被挑选作为‘古今传授’的礼仪的后继者, 想不到这么快 细川家 就出事了。 7月27日, 心急火燎的 八条宫智仁亲王 派了侍臣 大石甚助 跑到 田边城 里劝 细川藤孝 投降, 免得城破后玉石俱焚。 但 细川藤孝 婉拒了公卿们的好意。 他认为自己虽然看起来像个‘文化人’, 但骨子里还是个‘武士’, 贪生怕死的事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