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江户美人之「粹」?

《江户名所百人美女 内藤新宿》

歌川国贞在日本灿若繁星的浮世绘大师列表上,不是一个显眼的名字。即使在歌川派的家谱上,站在他前头的也大有人在。众所周知,歌川派的开山祖师是歌川丰春,歌川丰春的首席弟子是歌川丰国。丰春与丰国最擅长的是役者绘和美人绘,丰国门下最有名的弟子是歌川国芳,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袭名了「三代丰国」这一称号的丰国的真正继承人,其实是我们这篇的主角——歌川国贞。

《江户名所百人 美女 堀切菖蒲》

日后的歌川国芳以画神武轩昂的「武者绘」而成名,而歌川国贞则发扬了师门传承的美人绘和役者绘。

同出一师门,师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再加上同为歌川派的歌川广重(歌川丰国师弟的徒弟),成就了浮世绘界的一代传奇。在《江户寿那古细撰记》中,三人以「歌川国贞的役者绘、歌川国芳的武者绘、歌川广重的名所绘」齐名。

仔细算起来,歌川国贞是歌川国芳的师兄,生于1786年的国贞比国芳大12岁。歌川国贞本名角田庄五郎,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十五六岁拜入歌川丰国门下,22岁画美人绘出道。歌川国贞擅长绘制「猪首猫背」型美人,评论界认为他笔下的美人表现出了江户美人之「粹」。何为「粹」?这里的「粹」其实是日语形容词,指的是优雅艳丽之相,是举手投足间的女性妩媚,更是由内到外的美丽与忧愁。所以「粹」不仅仅是形容美人皮相之美,更是骨相与气质上的美。这样东方式的暧昧迷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能得到这样高的评价,可以想见歌川国贞的美人绘之美态。

《名妓三十六佳撰》

歌川广重以「名所江户百景」系列著称于世,歌川国贞也不甘人后,同样以「江户名所百人美女」系列传世。整整一百名当世美人,神态各异、顾盼生姿。这些美人都具有「猪首猫背」的特征,椭圆的鹅蛋脸,弯曲成S形的腰肢,充分展现出女性的曲线美。歌川国贞的画不只是写实的肖像画,更展示了一种浮于理想中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女性形象。不仅是当时男人们的梦中情人,也是女人们向往成为的梦幻偶像。

除了「江户名所百人美女」系列外,歌川广重还有《浮世名异女图绘》《思事镜写绘》《当世美人合》《当世美人流光好》《时世江户鹿子》《星之霜当世风俗》等传世。

《名妓三十六佳撰》

作为同时代的大师又有师承关系,歌川广重与歌川国贞自然也有过合作,即「双笔五十三次」系列。歌川广重画完「东海道五十三次」系列后,模仿者甚众,广重自己也不免自我重复。其中「双笔五十三次」系列则是以此为题材,歌川派两位大师通力合作的结晶。歌川广重负责画风景背景,歌川国贞负责画面主体的人物。歌川广重自己画的人物是小小的、漫画式的,只在画面边角作为点缀,而「双笔五十三次」系列中歌川国贞所画的则是浓墨重彩、精雕细琢。虽然该作的题材并不新鲜,但是集当时二位浮世绘顶尖大师的精华,「双笔五十三次」系列还是这个题材的精品之作。

《东都两国桥川关繁荣图》

《笼细工 浪花细工人 一田庄七郎》

除了与歌川广重合作以外,歌川国贞还与当时的剧作家柳亭种彦进行跨界合作。柳亭种彦以《源氏物语》的故事为底稿,进行了通俗演义,其书名为《彦紫田舍源氏》,通称《田舍源氏》,歌川国贞为此书配了插图。

《源氏后集余情》

虽然柳亭种彦未完成全书便去世,但歌川国贞的「源氏绘」影射了当时幕府奢华的日常生活,并促使幕府后宫「大奥」这一题材开始流行。

歌川国贞一般被人们认为是「三代目丰国」,但他自己却自称「二代目丰国」,这是为什么呢?其实,当时真正袭名「二代目丰国」的应该是歌川国贞的师兄、歌川丰国的养子——歌川丰重。但袭名之后歌川派内部却起了矛盾,国贞不承认此袭名,而后在自己的袭名式上自称「二代目丰国」。为了便于分辨,史学界还是把他称为「三代目丰国」。虽然二、三代丰国间不合,但在绘画选材上他们还是很有默契,二人都画过天照大神出天岩户这一神话传说,歌川丰重的画作名为《岩户神乐乃起显》,歌川国贞的则是《岩户神乐之起显》。两相对照,十分有趣。

《浮绘两国夜景图》

高寿的歌川国贞一生笔耕不辍,79岁去世,直到77岁还自号「喜翁」,坚持画画。而「国贞」这一名号,也作为一代大师之名,被弟子继承下去。歌川国贞的弟子袭名了二代目国贞、三代目国政、四代目丰国的名号,歌川派的师门继而开枝散叶,桃李天下。

《泽村田之助 中村歌右卫门 泽村源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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