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故事”:日本江户时代女性的“众生相”

“江户”是什么?《名侦探柯南》主角的姓氏是江户川,一条横穿今日东京的河流。日本料理店中也常见“江户”二字,有时是店名、有时在菜单中。江户是东京的旧称。古代的东京不过是个小小的渔村,当地豪族姓江户而得名。1590年,大名鼎鼎的德川家康讨伐北条氏后,开始修建江户城。这座小小的渔村才逐渐繁荣起来。广义上,江户时代与德川幕府的统治时期相同。从1603年幕府统治开始,到1868年明治元年,戊辰战争尾声,紧接而来的就是著名的明治维新。作为日本最后一个封建武家时代,江户二字的魅力早已不仅仅代表着今日东京的历史,而是日本传统文化集大成又迅速衰落的绽放瞬间。浮世绘、歌舞伎、将军幕府、新选组与武士道……在现代的日本作品当中,我们总能看到江户的痕迹。然而,正如历史是“男人的故事”,进入20世纪后半叶,历史学家们才把目光放到女性身上。江户的女性——我们在电影中看到她们身着和服的背影,浮世绘和文学把她们的生活勾勒出来,可始终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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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的花朵与东洋的任何一个封建时代相同,江户时代也以小农经济为主。幕府直接控制了全国四分之一以上的土地,在16世纪末,八成以上的人口是农民。他们为地主耕地,定期上缴实物地租,被束缚在土地上。在江户早期,庆安二年(1651年),幕府就有关于农民的严苛规定,明确他们应当“除草、白日耕作、夜晚织布”,甚至在餐饮上也要求“不能吃精米,农作物的叶子不要丢掉,做成杂粮粥食用”。在这样的背景下,农民的自由被完全剥夺,即便是最下等的武士也有着农民的生杀大权。江户时代的农村女性,从懂事开始就加入到农业生产劳作当中。除此之外,她们还要照顾一家人的衣食生活,即便孕期也要耕作。“五月的耕种最有趣,大家的斗笠连成一排”等表现女性田园生活的歌谣在田间流传。农村女性的衣着也有着严格的规定,不被允许穿绢织物、红色和紫色也不行,袖子的长短、发型的样式也有着严格的限制。浮世绘中漂亮的衣物注定与她们无缘。然而,如果说江户时代的农村女性有什么另其他女性羡慕的话,那便是她们的恋爱与婚姻相对自由。日本古代深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习俗。但是在农村,以生存为最终目标的社会中,儒家的礼仪是多余的东西。大部分日本农村都有着名为“娘宿”的活动,即年轻女子们会聚集在一起,聊天、学习农业技能、或是一起织布。村中的青年们有空时会来帮忙。逐渐地,这便成为了年轻男女结缘的不成文的活动。田野间的男女们暗生情愫,自由选择自己的伴侣,并结婚成家。这种自由恋爱的风气,在江户时代的其他阶层中是极为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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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碧玉江户时代中期,城市化进程已有10%左右。城市的发展,形成了新的市民阶层。他们在日本,被称为“町人”。町人,顾名思义,指居住在城市中的人,多为手工业者和商人。与中国古代的“士农工商”类似,町人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也在武士之下。然而,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町人虽说社会地位低下,但生活水平却有所改善,逐渐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町人文化。町人的家庭和武士家庭有着类似之处,是一种以父亲为中心的家长制。他们尊重祖先与家庭的名誉,会有类似“家训”的规矩,出门需要得到同意,婚姻大多数也又父母做主。由于町人有着早期的雇佣关系,所以为了控制加入家庭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学徒或伙计,町人往往特别强调“孝”。这份“孝”的要求也加到了町人女性的身上——尽管到了最后多为形式主义。虽然生活中规矩颇多,但在娱乐方面,町人的女性可以说是最为自在的。她们较为富裕,被称为拥有“黄金之力”的女性,可以在闲暇时结伴郊游、观看戏剧、赏玩花草……尽管町人的身份不允许她们穿漂亮昂贵的衣物,但金钱堆起来的娱乐方式,在江户的其他人看来,就像是梦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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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玫瑰日本的武士,最初同中文的词义一样,是指贴身随从。随着时代发展,逐渐成为领主私人武装的代称,形成制度化的军事组织。武士阶层也成为了日本独有的一种特权统治阶级。到了江户时代,以幕府为代表的武士阶层仍掌握着日本的实际政权,但在城市化与经济发展的进程中,大胆描述武士生活及武士之恶的文艺作品也多了不少。江户时代末期,社会的动荡与东西方文化的碰撞,让武士成为了一种旧时代的精神象征。与农村与市井人家的女性相比,武士家庭中的女性,生活则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规矩。武家的女性,以“矜持”二字作为人生的训诫。她们从小被教导男女有别,夫妻间也是严苛的主从关系。不仅是被禁止出门,连家中的庭院也鲜少有机会踏出。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代表。然而也不能完全批判这种现在看来反人道的规矩,武家的女性们用压抑自己欲望的方式,表达女性的武士精神,与“苦修”有着类似之处。武家的女性,在江户时代,被称为“最有教养的女性”。与“武士道”相对,“妇道”一词就指的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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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蔷薇在江户时代,与农村和市井相对的是,贵族女性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其生活并没有名明显的变化。从室町时代(1336-1573年)开始,日本皇室的礼仪生活已经规范化。未婚女性多遵循儒家教导,学习女学。有些贵族女性,出于经济原因,会出家成为“比丘尼”,也就是所谓的尼姑。在今日奈良的法华寺和中宫寺、长野的善光寺、镰仓的东庆寺中,还有贵族女性出家静修的遗迹。江户后期,西学东渐。虽然民间有着剧烈的思想碰撞,但在宫廷深处,女性们的生活依旧遵循室町时代的节奏,变化没有翻天覆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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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女花屋在大多数国家的历史中,很少法律公然支持贩卖人口,但江户时代的法律却令人大跌眼镜。德川幕府的统治下,“年贡不足者,可贩卖妻子”成了明文。名为“游女”的官妓,成为了幕府的重要收入来源。在现存的游女身份证明上,“作为年贡上纳”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一些穷苦人家主动贩卖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游女们的聚集地被称为“吉原”,先是在日本桥,经历了1657年的明历大火,公娼地搬到了今日的浅草附近。尽管在文艺作品中,作家们总是尽情描绘花街柳巷的灯红酒绿和名妓花魁的琴棋书画,但现实总是残酷的。通晓茶道、乐器和舞蹈的一流游女被称为“太夫”,她们只存在于最高档的娱乐场所。而绝大多数中下层武士、不那么富裕的官员和手有余钱的平民百姓,他们只能寻找普通的游女或是更加便宜的暗娼。在吉原,游女的生活是悲惨的,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女性死去。尸体被随意抛到附近的净闲寺内。根据现代考古学家的统计,江户游女的平均寿命只有2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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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中的江户女性井原西鹤是日本江户时代的知名小说家和诗人,他在妻子病故后,剃发修行、周游日本。1682年,他在42岁时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好色一代男》,开创了江户的“好色文学”。井原西鹤的小说作品大多描写市井曲折的爱情故事,其中不乏被封建等级制和道德观念压制的爱情悲剧。在井原西鹤的笔下,町人的年轻女性们性格开朗、独立,她们不被沉重的过去或是家族的遗产束缚,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活出真我,洋溢着追求爱情的自由气息。这样“泼辣”的市井女性与传统日本女性截然不同,我们不能否认井原西鹤进行了一定的文学加工,但我们仍能从中窥到来源自现实的端倪。近松门左卫门是江户时代著名的剧作家,有大量歌舞伎和净瑠璃作品遗世。他出身于没落的武士家庭,立志创作平民文艺作品。在他的作品中,江户时代相爱的男女之间总有不可逾越的世俗障碍,而在障碍面前追求自由的样子则是他最为着重描绘的。这样的故事深受江户时期的观众喜爱,从侧面也能够看出,整个时代对爱情的压迫已经违反了伦理。江户末期,随着思想解放的潮流,女性对自由恋爱的渴望也几乎到达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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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女性是太阳”日本有这么一句谚语:“从前,女性是太阳(原始、女性は太陽であった)”。在日本的神话传说中,创世的太阳神天照大神是一位女性。在之后的明治时代,这句话成为了妇女解放运动的口号,刊登在各类女性杂志和海报上。江户时代是日本女性最为黑暗的时代。德川幕府的封建统治下,社会制度、传统习俗和道德全方位压制着人性。从农村到城市,从平民到皇室,江户时代的日本女性生活总是带着天然的悲剧感。女性这轮明日,在江户时代不是下落,而是冲破地平线前面临的最后的黑暗。安政年间,日本曾一度开国,女性人权和女性独立的光芒照射入江户时代。长久的压抑下,太阳终会升起,迎来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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