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的日本老人,赔钱20万,也要来中国当农民

73岁的日本老人,赔钱20万,也要来中国当农民

日本,九州鹿儿岛,2006年。

川崎广人说他那时候六十岁,刚刚退休,身体还算硬朗,但是对日本社会来说,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脑袋向后仰起,双手举高,双眼翻白,模仿起老年痴呆的样子,“(如果呆久了),我就变成这样”。

假如真的变成那副模样,他大概不会在微博上拥有36万粉丝;他也不会知道有一天,另一个国家的人会用“堂吉诃德”这个名字来赞扬他;他当下更不会在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乡下农场,担任总经理。

这家农场位于河南新乡原阳县的小刘固。73岁的川崎广人在这里提倡堆肥栽培,做安全、健康、好吃的农产品。大多数时间里,这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老人,总是笑眯眯的,不过你一旦惹他生气,他便以死相逼。

73岁的日本老人,赔钱20万,也要来中国当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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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抗议

川崎广人有着极其规律和严苛的作息。每天凌晨四点钟,农场里的公鸡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就从地铺上爬起来换衣服了。

他的房间里挂着几件行头。他最常穿的,还是那套蓝色制服。来中国之前,他的哥哥送了三套一模一样的,他哥哥说,这种蓝色能给他带来好运。他经常戴着一顶镶着五角星的解放军帽,中国朋友叮嘱他出门就戴着,万一被认出是日本人,这顶军帽会保护他。

出门后,川崎照常迈向农场后面的堆肥场。包围在刺鼻难耐的粪臭味里的,是一台高级设备——鼓风机。川崎熟练地从鼓风机上抽出拧成团的气管,插入高高的粪堆中。用鼓风机打入的大量空气,有助于粪便里的微生物充分发酵,其肥力也相应会变得更强。

接着他开始巡视大棚、堆肥。这样的工作一天要做三次。他每次会用小本子记下土壤和作物生长的状况。哪个棚、什么作物的长势,他很清楚。

“他比我们这儿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工作时间都长,我是超不过他。”比川崎广人小一辈的农场主李卫说。

某种程度上,李卫是被川崎“逼”来的。几年前,一直在城市生活的她在川崎的要求下搬到农场住。不仅如此,川崎还让她把办公室从二楼挪到一楼,跟工人们在同一层;她要遵守早上6点上班,晚上10点下班的工作时间,和大家一起吃饭、劳动。

李卫到现在也没能适应农村的生活。她说,小刘固农场经常停电,蚊虫叮咬留下的疤痕能把“澡堂里的搓澡工都吓跑了”。

当然,更不适应的还是来自川崎在道德层面的约束。

在农村,白天喝酒的现象很普遍。有婚丧嫁娶农家喜事,人们都会相邀欢聚。中原农民豪爽,往往不醉不休。但川崎认为,喝酒是一个坏习惯,白天喝了,下午就不会工作了。

因为喝酒这事儿,川崎没少和大家生气。

原来的农场员工李小义就曾在中午喝酒惹怒了川崎。川崎随后让他写保证书,反省他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川崎老师,以后不再喝酒……我在你的视线里就不会喝酒。”在镜头前回忆起这一段时,当下已经成为小刘固村村长的李小义,战战兢兢得像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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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李小义给川崎广人写的“保证书”

刚来中国的时候,川崎被农村的厕所吓怕了,“不但脏极了而且毫无隐私可言”。为了不上厕所,他尽量少吃,胃口渐渐也饿小了。“不管给我多么好的东西我(现在)都吃不下。”他说。

川崎建议农场的厕所应该改造成更容易清洁的冲水厕所。但即便改造了,两三周之后,这里的厕所依然会变得很脏。川崎决定给农场里的每个人都排上班,包括他自己,敦促他们轮流打扫厕所。

川崎还在厕所门口贴上标语,上面写道:“厕所干净的公司都成功了。”

川崎一不高兴就会大喊大叫,或是生闷气。有时候,他直愣愣地站在农场门口的马路上,冲着大棚,“啊——啊——”地长啸。工人和学员们一听,就知道川崎老师又生气了。

愤怒的最高级别是绝食。大风刮破温室大棚,员工跑出去喝酒不管,他绝食;两个工人把几十斤老玉米当作嫩玉米卖出去,他绝食。

“我觉得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表达出我的想法,只是说的话,是没人听的。”川崎后来解释自己绝食的原因。

绝食如他预料的那样具有强大的威慑力。现在农场里的每个人见到他时,都要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声,“川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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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和访客

这一天,他又宣布绝食了。农场里的人也在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有人解释说,川崎去年从日本带回来两瓶非常昂贵的营养剂,去年一夏天才用掉一瓶,今年工人不知道,一下午就把一整瓶全给喷没了。

川崎不吃饭,十几个跟着他学堆肥的年轻人也不好意思动筷子。食堂大姐急了,一进屋就冲着他嚷了起来:

“你川崎绝食,这是日本的规矩!日本人还剖腹谢罪呢,我们中国不吃这一套!你不吃饭,他们年轻人就不吃饭,都不吃饭,中午的水谁浇,番茄谁管,他们有力气吗?”

“川崎你再绝食,就回你的日本去!”

几乎没有例外,劝他的人只要一说到“不吃饭没法工作”,川崎就放弃绝食,因为“有工作他才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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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价值

川崎办公室外的窗户上挂着一个特殊的钟表,上面没有时间刻度,只有几个地方——家、堆肥厂、液肥厂、外出、温室大棚。

到小刘固农场的这五年,他每天都要按照这个刻度“转几圈”。当你看到川崎一个人喝着啤酒看抗日神剧时,才意味着这一天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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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在大棚里劳作

有时闲下来,川崎会回忆起在日本的日子。他说,“虽然那不算是平凡的生活,但总感觉缺点什么。”这种感觉在他退休后变得愈发明显。

2006年,从日本消费者合作社退休时,他刚刚六十岁,身体还算硬朗。不过对日本社会来说,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甚至清楚地意识到,在日本,有很多自杀的人是老人。这些老年人孤独、寂寞,没有目标或身份。他边说,边把脑袋向后仰起,双手举高,双眼翻白,模仿起老年痴呆的样子,“(如果呆久了),我就变成这样”。

也就是在那一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川崎先后两次受邀到青岛农业大学访问。他在山东附近的农村调研时发现,农村里的牛粪猪粪没有处理就被到处丢弃,造成了污染。农民用的都是化肥和未经发酵的生粪,日本常见的堆肥技术并没有在中国被应用。

“这让我想起了70年代的日本。”川崎说。

那个年代,日本的食品大多是化学栽培的,所以有很多药物残留;工厂生产的奶粉有毒,几百万的孩子遭殃;东京的空气污染严重,生活在那儿的人们鼻子里都是黑的;水中的鱼受到了重金属污染,渔民和消费者都得了水俣病。

川崎就此决定回国,用四年的时间自学堆肥技术。

日本的堆肥是利用各种植物的残体为主要原料,混合人畜粪尿经堆制腐解而成的有机肥料。它比中国农村传统的沤粪更科学,也不像化肥那样会造成土壤板结、营养流失。

2013年年初,已经66岁的川崎广人开始了他的“云游万里中华”的计划,而他找到的自我价值,就是教中国人堆肥,种安全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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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在农场开办堆肥制作栽培培训会

“白求恩是为了中国的医疗,我是为了中国的农业。”他说。

某种程度上,这并非是一种自夸。

“川崎先生是一个必定会优先一切考虑价值和生存意义的人”,川崎在合作社的老领导、同乡加藤善正回忆道,少年时代的川崎是日本***的拥趸,他当时还投入到了反对《美日安保条约》和修改和平宪法的公***动。

参加这项运动让他和他的家人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川崎都没有工作。他年近30岁才第一次吃到肉食。他此前只吃过猪的内脏。

川崎从没有感到后悔,他反倒自豪这场运动阻止了修宪,使日本避免陷入战争的苦海。

在中国的旅程也并不轻松。他走访了中国十几个省市的大小农村,在途经的农场免费推广循环农业,但没有一个人能理解。

川崎出去一次要花一个多月。乘动车、坐长途巴士、步行……农村大多地处偏远,他需要不停地变换交通方式。他时常提着30公斤重的行李在没有电梯的车站上下楼,非常消耗体力。

“当时我还只有66岁,体力精力也都还可以,现在我都70岁了,就算给我20万人民币,我也不干。”他说。

那段时间,没有任何成果,也没有任何人愿意雇佣川崎。

2014年年初,筋疲力尽的川崎来到了小刘固农场。农场门卫老贺回忆说,“川崎刚来时是一个晚上,挺落魄的,几乎像个要饭的”。

“请让我留在这里,请给我饭吃。”川崎恳求李卫。李卫实在看不过去,就把川崎安排到农场里的房子住,吃饭就让他去附近的农家吃。

这是川崎几年来第一次“不用想明天去哪里”、“下顿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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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左到右分别是:川崎广人、小刘固农场主李卫、小刘固农场运营负责人吉忠顺

当时的小刘固农场一片荒芜,大棚里的草有一人高。农场主李卫原是《河南日报》的记者,父亲李敬斋过世后便接管了农场,但并未将农场的经营放在心上。村里的人们更习惯称这儿为“猪场”。猪落价后,农场改种无公害蔬菜,折腾了几年都是亏空,春节前,还有人上门来催债。

“既然拯救了我的是这个农场,我就要想办法救救它。”川崎在春节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制定农场改造,以及建立循环农业的计划。每天晚上,他都会给李卫发一封邮件。但他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川崎决定离开。他走的那天告诉李卫,我每天给你写 E-mail,你都不回。李卫后来想,川崎可能把邮件发到了她不常用的那个邮箱里:

“李卫董事长,你好。我爱这地方,请你看我写的计划。”

“李卫董事长,和我一起去参观民权县的合作社吗?

“春节今天结束了。我盼望与您见面。”

“我每日在办公室等你,好像你的对象一样。川崎广人。”

……

李卫逐封阅读了这些邮件,一夜未眠。她决定与川崎合作,邀请他作为农场的技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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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领袖

这几年,川崎在小刘固农场干得热火朝天,但对整个村子来说,他仿佛是个陌生人。

有记者随机走访了当地的村民,发现多数人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有的村民对他的印象则是“猪场里的日本人”。陶大爷听到记者在问“什么日本人”时,只回了一句——“中国人早晚把他老日给灭了!”

这种隔阂固然与某种历史的羁绊有关。川崎初到中国时,也会觉得“中国人的话不信赖(不值得相信),容易谎言(撒谎)” 。但更多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是“孤军奋战”。

这天,做了一辈子农业记者的老唐到农场准备谈合作,川崎难掩欣喜,因为这是一个请教农业问题的好机会。川崎问他,中国和日本优秀的农大学生,毕业大多数都转行,老师您能不能写一些文章,呼吁大家从事农业?中国经济已经是全球第二了,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拿去做补助,多培养些农业人才?

川崎的中文口语很蹩脚,老唐只能听懂50%。两人一问一答,效率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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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随时随地都在学习中文

“中国国情”——川崎问的几个问题,都被老唐用类似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老唐的确是农业记者,还拿过中国新闻奖,但他这辈子从没自己种过庄稼。半天的对话里,两人就像是两条并行前进的线,毫无交集。

川崎不知道,老唐心里早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老唐建议应该多多挖掘农场里的新闻点,比如最近刚来学习的藏族小伙,大学是舞蹈专业,应该让他去上中央7套的《星光大道》。他还要把川崎打造成“中国堆肥之父”,对了,“日本***”这个身份最好:“我有这个新闻敏感性,这文章一定会爆炸。川崎是日本***,八嘎呀路!”

一向眯着眼笑嘻嘻的川崎面露不快。他合上了笔记本,突然起身打断老唐:“唐老师,我很感谢,今天老师的讲课激励我(很鼓励我),现在我有事情。”

川崎独自钻到了大棚里,他长叹一口气,“在日本,新闻记者,很受尊重。中国,我不知道。”

有时候,李卫也会惹他不快。那些“改革”推行不下去的时候,李卫就劝他要入乡随俗。每每讲到这里,川崎总抢着说,“李卫说入乡随俗,我不,我为农场好。”

川崎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在小刘固农场,有好几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都是看了川崎的微博后,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我会在这儿一直陪着他,到他实现他的心愿为止,我才离开!”在小李眼里,这样做实事的中国人都很少,川崎一个日本人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

胡伟记得第一天到农场来,川崎整个下午都热情地带他参观农场的田地和堆肥厂,反复讲解循环农业理念和技术。这些学员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川崎的孤独感。

川崎曾为了吸引更多人报名,采取过“谁来学习给1000元” 的方法,但有不少学员拿到1000块补助后,就溜之大吉;当时农场尚未盈利,这法子很快被放弃了。

即便现在改成“缴纳1500元学费才能上课”的制度,有些人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候,招呼都不打就打车走掉。他们只是为了套点话,不是真心到这里学习、实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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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和学员们的合影

渐渐地,川崎开始不信任年轻人:“他们说谎,觉得农业艰苦,只选择简单的路。”

李卫觉得老爷子受到了伤害,“他每次一讲就是三四个小时,说到说不动为止。”

第一批研修前前后后有20多人参加,最终只有3人坚持到了最后。2018年,农场还创下了个新纪录——一个北京来的男生,午饭时来的,午睡时就溜走了,前后不到20分钟。

这几年,有很多大学生留在小刘固,他们不图酬劳,起早贪黑的工作,就是为了能被川崎介绍去日本公司学习。

第一个成功出国的男生,去了爱知县的一家农技公司学习农业技术,他很快发现,日本也尚处在减农药、减化肥的推广阶段,纯粹的有机农业就更少了,整体并不像川崎老师形容得那么完美。

他说,川崎总是讲理念,很少讲植物营养学的专业知识。川崎感冒时,竟然说自己是“体内硝酸盐过多”。

这个男生后来选择去了国内一家更现代化的农场。他委婉地表示,“老师的精神值得我学习,我还年轻,我还是想学一些咱们中国更先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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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正在准备培训资料

年轻人的崇拜在消逝。

有人指出,川崎广人懂堆肥,但不懂种植。有一次川崎带着学员们用辣椒泡酒精,喷到番茄上杀虫,结果几个大棚的番茄都在闹虫灾。叶子翻过去,背后密密麻麻全是蚜虫,全部绝收了。

农场的十几位年轻人开始选择性的忽视川崎的想法,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把养鸡场10厘米深的陈年鸡屎清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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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这里”

到农场的十几天里,学员钟贵亮好几次看到川崎一个人在办公桌前,边敲键盘边对着电脑屏幕傻乐。那是他在阅读和回复微博网友的评论。

“我会把艰苦的事写到微博上,在写的同时,我也会思考为什么会感到艰辛,不断反问自己,了解到原因后就十分的释然,心里的负担也减轻了。”川崎将经历写入微博,不仅仅是为了激励自己,更为了获得外是界的关注。

2015年11月,新乡市遭遇了六十年不遇的大暴雪。农场里的35个温室全部倒塌,瞬间损失几十万。李卫没有钱修大棚。眼看春节将至,工人的工资也没有着落,川崎广人便在微博上告诉了网友农场的现状。

一夜之间,川崎广人的微博粉丝增加了好几万,有人拿出50万元要借给川崎,还有人无偿捐款5万元。被雪灾压垮的35座温室大棚,大部分很快被修复了。

川崎将剩下的钱都用在了农场的日常运营上。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拿工资,因为农场没有开始盈利。

有记者问他,倘若农场赚钱了,他想不想分一些利润呢?川崎笑了起来,有点难为情地说:“(我)喜欢人民币,可是(现在还)没有钱。有钱的时候,建立大的培训基地,像大学一样的,(教授)先进循环农业技术,培训年轻人。”

2013年的时候,家里人曾经因为“赚钱”和川崎闹过矛盾。那时孩子都在上大学,家里有房贷要还,家人都希望他留在日本赚钱养家。“可是我知道中国农业需要我的技术,所以我应该去,我不能守护我的孩子们、爱人,可是我应该去。”

“(工作)并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生存的价值啊!”川崎说。

起初,川崎夫人还会在邮件里试探着劝川崎,“觉得烦恼的话就回日本”,但现在她放弃了:“我决定不再依靠你了,你在中国有成就,很幸福。你放心吧,我会坚强地生活下去,坚强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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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广人与家人

川崎当然有觉得艰辛的时候。除了发微博之外,他一感到困扰就会跑到农场主李敬斋的墓前,花5到10分钟读一遍碑文——“为民请命,心系农桑。归田原阳,养殖办厂。呕心沥血,惠泽故乡……”这些描述也是川崎对李敬斋的想象。

其实两人从未谋面,但李敬斋和他为农场终生付出的事迹成了川崎在中国落地生根的精神支柱。川崎说,他看着李先生的墓碑就会不由自主地哭出来。

有一次,李卫精神不振,川崎骑上电动车带她一起去了墓地。“我让农场成功,我会保护李卫!请你放心!”川崎对着墓碑发誓。

他还再度用“死在这片土地”来展现自己的决心。他希望,自己的墓地就在李敬斋的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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